2007年3月27日

[南方朔]姓名

姓名

一生的守護

日本王儲德仁太子暨太子妃雅子添女,取名愛子,號敬宮,取義《孟子.離婁下》的「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

日本王室家族成員的命名,一向敬慎嚴謹,先由碩學鴻儒從中國及日本的漢學古籍裡選取多組名字供參,而後再由天皇及生父母定奪。這些名號必須高雅又有倫範意義,俾和平民有所區隔;同時又可藉著名號所顯示的意義,讓這個孩子的一生有遵循的目標。當今王儲德仁,號為浩宮,取義於《中庸》;太子文仁,號秋篠宮,取義《論語》;而公主清子,號紀宮,取義於《萬葉集》。日本王室的命名,可以說已將「姓名語言學」的運用發揮到了極致。

凡是人對別人、地方或各種事物取名,皆稱為「命名」。當事物有了「名」,它就會被記得,會被用來展開論述,甚至於當它的實體已告消失後,仍然可以留存為記憶。我們每個人想必都有過一種經驗,那就是某個久遠的朋友,我們還記得他或她的名字,但不管怎麼想,卻就是記不起其臉孔和長相。由此也顯示出,「名」有著一種多於它所指的東西的性質。因此,「名」是重要的。早在蘇格拉底的時代,他就和學生們討論過「名」的問題。「名」是一個單純的記號標籤嗎?或者它有多過符號標籤的意義?蘇格拉底的答覆是,「名」既是一個單純的標籤,但同時也有多過標籤之外的意義。

其實,由近代神話人類學的研究,早已證明了「名」不祇是一個單純的記號而已。當人類發明了語言和文字,這時候,我們即可藉著語言文字來替萬事萬物定「名」,並可以敘述它和討論它。

因此,「命名」乃是人類掌控萬事萬物奧祕的起源。正因為「命名」的發生有著如此重要的意義,許多遠古的文明,都將神聖事物的「名」當做是一種奧祕,不能輕易示人。早期希伯來宗教的上帝有「名」,但那個「名」祇有最高階層的僧侶始能稱呼之,它就是希伯來宗教裡以四個子音所稱的神名「亞衛」(YHWH)及「耶和華」(JHVH)。由於一般人不能直呼神名,因而祇能用其他方式來形容,如「至高之主」、「神聖的大一」、「無限的一」、「造物主」、「最高的主宰」等。古埃及的神話裡,太陽神將自己的名字告訴給了女神艾希絲,遂使得艾希絲有了破解其神力並將他推翻的機會。

因此,「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人類學大師福萊塞(James Frazer)在《金枝》裡即指出,許多文明都有一種巫術,可以把人的名字寫下來而加以施咒,使其受害,因此人不可以隨便將自己的名字示人。有理由相信,帝王時代的君主們,通常皆另取一個帝號,真名卻不向平民公開。在古代中國,任何書籍與文件若有和皇帝名字一樣的名字出現,也都要設法避開,這就是古代所謂的「避諱」。由這些記載和文化的殘跡,都顯示出人的姓名不祇是單純的記號或標籤,「姓名」裡有著獨特的魔力。

因此,佛洛伊德遂在《圖騰與禁忌》中說道:「姓名是一個人的主要組成分,甚於還可以說它是靈魂的一片。」十八世紀小說家史登耐(Laurence Sterne)也說道:「它有一種魔力,無論好或壞的名字,都不可避免地影響著我們的個性與行為。」美國詩聖惠特曼(Walt Whitman)非常愛惜自己的名字,他就寫過如下的詩句:

我終究祇是個孩子嗎?快樂地聽著
我名字的聲音,一再地重複重複
我站著聽,不知道疲倦。
你們的名字對你們亦然
你是否真的以為它不過是兩三個音節
此外即無意義?

答案當然是「不」。惠特曼知道名字不祇是名字,因而他為了求音韻鏗鏘,把本來的Walter改為更顯出自信,音階更短而強的Walt。在西方,長期以來人們都相信「姓名即命運」(Name-as-destiny)。有位詩人希爾佛斯坦(Shel Silverstein)寫過一首敘事謠,有個孩子被取名為Sue,這是個女孩名字,他氣得發狂:

我老爸在我三歲時離家
沒有什麼給我和老媽
祇有一個破酒瓶和一把老吉他
因為他躲了起來我沒什麼可罵
而真正他媽
的是他留給我Sue這個爛名字
如果能我一定把他抓來殺。

綜上所述,「姓名」有著大過它本身之外的意義。遠古之人相信知道了神名,就等於有了可以打通人神界線的祕密口令。許多部落都相信,取名不要和別人重複,以免死亡天使抓錯人。有些部落的人快死之前會趕快換個名字,以為這樣就可以誑得住死亡天使,讓祂的生死簿找不到,由於姓名顯露出自己,同時也是別人認識自己的媒介,難聽的名字,難記的名字,當然也就成了壞名字。古往今來,有太多名人都因而換過名字。例如法國文豪莫里哀的原名是Jean-Baptiste Poquelin,法國啟蒙巨人伏爾泰本名為Francois-Marie Arouet,德蕾莎修女本名為 Agnes Gonxha Bojaxhiu,俄國文豪高爾基本名為 Aleksey Maksimovich Peshkov;美國的洛克斐勒家族原來姓 Roggenfelder,美國著名的潘興家族,後來的「潘興飛彈」即以潘興上將為名,他們原來姓 Pfoersching……這種改名改姓,或另以藝名行走人間的例子多得難以窮盡。而這種情況在中國亦然:大畫家徐悲鴻原名徐壽康,金聖嘆原名金喟,取字聖嘆後遂以字行,此等例子尚多。我們可以想像,徐悲鴻如果仍然以徐壽康為名作畫,名與畫完全不能相符,他的畫名一定不會像改名後那麼顯赫。普西尼的歌劇《蝴蝶夫人》裡有一段唱詞:

「啊,蝴蝶小姐,多好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名如其人。」

有個好名字真的太重要了。古代中國士大夫盛行「連姓成意」的命名方法--即是姓和名加起來有著一個總體的意義,如「馬致遠」、「戴天仇」、「史可法」等即可稱代表。士大夫可以藉著這種命名,表達其忠君愛國的態度,有這種名字的人參加考試,高中的機會就比較多。因而清代學問家顧炎武在《日知錄》裡遂曰:

──「古人取名,連姓為義者絕多。近代人命名,如陳王道、張四維、呂調陽、馬負圖之類,榜目一出,則此等姓名幾居其半。」

姓名有著多重意義,它顯露出父母這個命名者對子女的態度和期望,但姓名本身是一種社會的產物,人們對姓名也因而經常有著許多被制約下的認知。曾有英國心理學家做過調查,即發現到人們普遍認為John 仁慈並值得信賴,Robin則年輕活潑,Tony善於社交,Ann比較溫和,Agnes 則代表老成,Matilda即平庸;以Michael、James、Wendy 為名者較積極,Afreda、Percival、Isadore 為名者即消極。這樣的刻板印象,使得兒童從就學開始,即背負著名字的重量。有好名字的,比較容易和老師同輩發展出好關係,而名字不討好的,則容易被奚落或被冷淡待遇。這種名字的重量,遂使得父母這種命名者,在替子女命名時必須格外慎重周詳,以免讓小孩從幼年起就掉入「自我實現的預言」之中──如果一個人有著被人認為代表了孤僻的名字,大家就會對他冷淡,最後使他自然而然地變成孤僻。

由於命名具有社會性的意義,近代美國人命名遂有集中之勢。一九九四至九五年間做過調查,發現父母替子女命名的排行榜依序為:

男孩:Michael, Kevin, Christopher, Joshua, Matthew, Brandon, Andrew。
女孩:Ashley, Stephanie, Brittany, Jessica, Amanda, Sarah, Emily。

而值得注意的,乃是Jeffrey、Jennifer這兩個以前被認為很好的名字,現在卻愈來愈缺乏人氣。

而在德國方面則是:

西德方面,男孩命名的排行依序為 Alexander, Daniel, Maximilian;女孩則是 Julia, Katharina, Maria。

東德方面,男孩命名排行為 Philipp, Maximilian, Paul;女孩為 Lisa, Maria, Julia。

另據美國對學校兒童所做的調查,取名 Karen, Lisa, David, Michael 者較易受同輩歡迎,而取 Elmer, Adele, Bertha, Hubert等名字者卻可能較吃虧。

因此,「姓名學」無論對任何社會,都是一項大學問。以英美為例,它每年賣得最多的出版品,或許不是什麼暢銷的小說或非小說,而是家家戶戶都會去買的有關姓名之書。全球性的《姓名學季刊》也早在一九五一年即已出現,那是一種綜合的科際整合學報,從語言學、記號學、語意學、歷史及文化研究、民族遷移等各式各樣的角度來研究姓名這個與每個人都切身的問題。在我們的社會裡,這種高難度的研究尚未誕生,但通俗的姓名學著作和姓名方術,也大有市場,甚至有線電視上還不祇一個的節目。

因此,「姓名」是一個獨特的記號,語言和文化研究的領域。人們有「名」有「姓」,它除了是個人的標籤外,也是祖先所留下的痕跡和自我認同的棲息地。當人有了姓名,他在能被人辨識的同時,也等於受到了各式各樣的互動與制約,從而塑造出他的個性與行為裡某些成分。當人們一生順利,念著自己的名字都會像惠特曼那樣快樂無比。拉丁美洲革命家蓋瓦拉(Ernesto Guevara)早期渾名「髒蛋」(El Chancho),他非常懊惱。後來他成為革命志士,被人親切地稱為「大兄」(El Che),在他被美國中情局逮捕並立即格殺之前不久,他就對這個名號喜歡得不得了,認為一輩子有了這個「名」,什麼都不再重要。當人能在自己的「名」裡自我完成與自我肯定,其實早已不再需要別的什麼了。

正因為「名」是自我認同與自我完成的地方,因而人們從最早的命名開始,就已和名有了死生與共的關係,整個一生都必須守護著這個名字。由日本王室的命名,或許我們也應對姓名的相關問題做更多的思考與探討了。

2007年3月3日

《渡瀨悠宇的漫畫教室》



渡瀨悠宇最有名的就是夢幻遊戲了吧;其他我就不詳細了。
這本在漫畫店看到的時候,覺得實在非常有趣(?)就買下來了,
不過我並沒有想當漫畫家的打算喔。XD

這本除了講如何畫漫畫之外,還有一些少女漫畫故事的手法與如何發想←這部分是吸引我買它的主因,這就像是正面的奇幻小說撰寫密技。XD

2007年3月1日

[南方朔]六角星形

古老符號成為政治圖騰

最近,美國為了替入侵伊拉克做準備,必須拉攏阿拉伯國家,因而階段性的調整其中東政策,要求以色列軍隊撤出新占領的巴勒斯坦地區。當以色列軍隊撤出,每個地方的牆壁上,都可看到以色列軍人所塗鴉的六角形猶太人標誌。

兩個等邊三角形,一上一下連鎖成六角星形,這乃是人們普遍知道的猶太人標誌。凡是猶太人所到之處,都可看到這種標誌。根據後來的解釋,這個六角星形被認為是「大衛王之盾」(Magen David):大衛王打敗巨人戈里亞時所持的即是六角形的盾。《珍氏記號及符號百科全書》也坦率指出,這個六角星形的起源極為模糊,一八九七年「世界錫安組織」在瑞士的巴賽爾召開第一屆大會,即選擇了藍色的六角星形為徽誌,藍星白底,藍代表了天,白則意謂著純淨。一九三三年的第十八屆大會,正式通過將此徽誌做為全體猶太人的共同標誌。

由於猶太人以六角星形為標誌,在納粹德國橫掃歐洲期間,德國占領的波希米亞及莫拉維亞保護國總督法蘭克(Hans Frank)遂首創讓每個猶太人都佩戴識別標誌,上書「猶太人」(Jude),並附六角星。他的這項建議於一九四一年八月提出後,當年九月五日即被希特勒核准實施,稱為「恥辱名牌」(schandband),而後所有的德國占領區都全面實施,一九四四年,當時在巴勒斯坦的猶太人組織了「猶太師團」,隸屬於英國軍隊之下,也以六角星為標誌,獲得邱吉爾承認。一九四八年五月,猶太人獨立復國,選擇六角星形的藍白標誌為國旗之徽。六角星形代表了猶太人,從此遂告確定。

根據當代英國史學家霍布士鮑(Eric Hobsbawm)及藍傑(Terence Ranger)所合編的《傳統的發明》一書所述,從十九世紀中葉開始,一直到二十世紀初,乃是國族主義鼎盛的時代。為了強化國族精神,幾乎所有的國家都努力於創世英雄的神話製造、慶典的設定、國旗的設置,其他還有國家紀念郵票的發行、國家紀念名柱的樹立……等,俾藉著「發明」這些國族的「傳統」,以達到建造國族神話,演繹國族精神之目的。因此,由這樣的脈絡,人們遂可以說,猶太人選擇將六角星形做為自我定位的標誌,這乃是他們的「傳統的發明」之過程。

而從符號語言學的觀點而言,它則是一種「意義重編」的過程。將六角星形附會成「大衛王之盾」,將藍色視為天,將白色視為純潔,即是將符號的元素賦予它選擇性的認同意義,藉著這樣的「意義重編」,猶太人遂有了認同得以棲息的溫床。猶太人選擇六角星形為標誌,與伊斯蘭選擇把一彎月芽加上一顆五角星為標誌,其內在的邏輯可謂完全相同。到今天為止,以月芽和五角星為國徽的,計有阿爾及利亞、馬來西亞、茅利塔里亞、巴基斯坦、突尼西亞、北賽浦路斯等國。根據現在的解釋和意義賦予,彎月代表的是月神阿特米絲、戴安娜、聖母瑪利亞,意義為成長及繁盛,而五角星則指主權或權柄。

不過,誠如《傳統的發明》所述,十九世紀中葉之後,全世界在符號的意義上有過一次為了國族主義需要而做的重編,這是符號的被政治化。而當它的政治意義被凸顯,必然地,許多其他意義就會被拋棄。

對此,二十世紀初的英格蘭語言及符號學家貝雷(Harold Bayley)在《失去的符號語言》(The Lost Language of Symbolism)中,倒是做了許多發人深思的探討。該書指出,在西方世界,從十三世紀開始,各式各樣的符號大行。許多被呈現在造紙的浮水印裡,許多被當做裝飾,或在煉金術裡,它組成了一個龐大的符號世界,它的語言象徵在教會的擠壓下變得十分隱晦。貝雷認為,這些隱晦的符號,其實都是當時各種異端,尤其是受了東方宗教影響而出現的異端所留下的痕跡。因而該書遂努力於要尋找這些符號裡所失去的語言意義。舉例而言,伊斯蘭標誌的彎月和星、彎月符號有許多另外的證據顯示出它曾和公牛角重疊呈現。

因此,彎月的早期意義究竟是否應視為月神的意象?或祇不過是代表了造物主雄性創造者的象徵?遂大可爭論。另外,星形的五角與六角,在許多圖形裡並不截然劃分,而祇被概括為是讚揚造物主榮光的符號。而有的五角星,則被認為是代表了「有」、「同」、「異」、「動」、「靜」等五種意義。早期的月形和星形,它所代表的意義,與今日相差極大,這是否意謂著古代祕教或異端所創始的符號語言,都已在後人不斷的竄改中逐漸地消失?

基於這樣的道理,由早期的符號來檢證今日猶太人所使用的六角星形,它究竟是否有「大衛王之盾」的意義也大可懷疑。西方在中古後期,經過西班牙的中介,開始將東方的煉金術引進,東方印度教、拜火教等信仰元素,諸如善惡二元論等也被帶了進去。而人們由神祕主義的研究業已得知,在印度教裡有所謂的「具」(Yantra)--它指的是印度教和佛教密宗坐禪時的一種符號圖案,主要用於禮拜沙克蒂女神(Shakti),因而又稱「吉祥輪」或「吉祥具」,它的圖案裡即由各種正三角形及倒三角形所組成。這兩種符號經常也被解釋為正三角形代表了印度教主神濕婆,或稱大自在天;而倒三角形則代表了沙克蒂女神,兩個三角形交叉,即代表了自然的合一。

而這種東方的符號到了西方後廣泛地被煉金師所使用。他們將太陽神阿波羅視為純金,另外的其他元素則視為六個繆司女神。正三角形代表了火,倒三角形則代表了水,兩者重疊交纏而成的六角星,則代表了六項元素輪轉後所造成的永恆琉璃。

而十七世紀初,由製鞋匠變為主要煉金師的波梅(Jacob Bme),則對這個六角星形有更詳細的解釋。波梅乃是煉金師時代的主要人物之一。根據他的弟子替他寫的傳記,他曾以短短十五分鐘的時間遍歷天人魔三界,並往返於死生之間。由於具有如此無上視野,他聲稱世界最高的神祕乃是一個圓裡的六角星形,六個角代表了六種最基本的力量,六個角的總和即是上帝之名ADONAI,也是永遠的合一,而六角星裡的那個六面體,則代表了聖母與聖嬰。由於他認為六角星形代表了上帝,因而它遂能藉著它打開地獄之門,應了《舊約》〈彌伽書〉二章十三節所稱的:「破城的在他們前面上去,他們直闖過城門,從城門出去。他們的王在前面行。耶和華引導他們。」六角星形在波梅的開創下,成了所謂的「所羅門封印」(Solomon's seal)。除了六角星代表了上帝外,波梅也認為六角形的正三角形也代表了耶穌的靈魂,倒三角形則代表了萬物之水,神靈行走水上,乃是一切智慧的總合。

而除了波梅之外,十七世紀另一主要煉金師吉克泰(G. Gichtel)也指出,六角星形乃是可以打開地獄門的鑰匙,因此,它又稱為「封印星」(Signet Star),同時它也如同東方博士一樣,具有導向真知之意。

因此,在現代之前的煉金術階段,六角星形所被賦予的,乃是另一種神祕意義。西方人在東方的啟發下,將六角星移植成另一個與基督教神話相混的新符號語言,它被賦予神聖的力量,可以打開地獄門,可以驅除邪魔,可以導向智慧。人們都知道,物理學之父牛頓,它出身於煉金師,在他的《數學原理》著作裡,他深受波梅的影響,關於六角星形所代表的宇宙力之討論,即是主要內容之一。與牛頓同時的歌德,同樣也受到波梅極大的影響,他在《事實與虛構》中即指出:「三角形乃是重要的範疇,許多事情都可以從它推演出來,色彩學即是其中之一。經由三角形的重疊,那古老、神祕而具有力量的六角星形即可達到。」

綜上所述,有關猶太人的六角星形,它的符號語言起源為何,可能極具爭議性。今日所謂的「大衛王之盾」,乃是現代猶太人在將這個符號政治化的過程中所加上去的意義,而在現代初期的煉金術階段,它則被稱為「所羅門封印」,而在更早之前,它則似乎祇不過是各種祕教信仰裡代表了上帝榮光的標誌。

也正因此,盧步(Alexander Roob)在《煉金術與神祕主義》裡遂指出,所有煉金術及神祕主義的語言系統,充斥著各式各樣「破碎的片語」和「語言謎題」。在煉金術當道的時代,即有許多煉金師指出:「當我們有時候公開地在說什麼時,我們事實上卻是什麼也沒有說,而當我們用密碼或圖案符號來表示時,我們其實是遮掩掉了真理。」

上述這些話,對理解符號語言,乃是一種重要的指標。由近代語言學的研究,我們早已知道試著使用語言文字來指涉、表述,以及論證事物,它乃是一個不完整的過程,而這種不完全性或不完整性,當發生在符號層次時,其程度自然格外的過之。使用符號來指涉,本質上形同使用這個不可知來指涉另一個不可知,因而它除了閃爍著片段的意象外,即難以有整體精確的意涵,因而它遂成了一種「幽晦的藝術」(Arcane Art)。它的意義極不確定,因而非常容易被篡奪、占用、修改。由六角星形在古代祕教、煉金術,以迄近代被猶太人加以政治化而占用的過程,即可做為印證。貝雷教授在《失去的符號語言》中,蒐集了大量的符號圖形,以及不同語言系統對每個事物的稱呼,加以比較對照,並展開考古式的探索,希望能找回它們失去的意義。他指出祇有透過這樣的研究,我們始有可能理解不同時代的思維方式。而由六角星形從古而今所顯示的不同意義,恰恰好正印證了今天這個時代,宗教與神話其實都已逐漸凋謝,政治則成了主流思考方式,而古老的符號,則變成了新的政治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