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27日

年輕人得培養跨領域的生存能力/蔡英文

蔡英文 年輕人得培養跨領域的生存能力

「實力,就是未來」校園論壇

「相較於我們,你們是幸福的,因為你們的老師都受過一流的訓練,」但是,「我不願意再過一次年輕人的生活,因為我蠻同情你們,你們的前途很坎坷,」行政院副院長蔡英文,在十二月一日《天下雜誌》於成大舉行的「實力,就是未來」校園論壇中,對著全場爆滿的學子們說。在科技如此發達的今天,當資訊的取得對大家都是既簡單又迅速,那麼年輕人的競爭基礎在哪裡?大學應給學生哪些必要的生存訓練?蔡英文誠摯地分享她的求學歷程:

文/編輯部



剛才來的路上,我在想,台灣的教育告訴我了什麼?

在我們那個年代的台大,尤其是法律系,有德國教育出來的老師,有受日本教育的老師,也有美國回來的老師,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背景。他們的背景、表達方式、邏輯都不一樣。在這樣的教育環境下,我一直覺得做學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記得,畢業前最後一科考試後,有一個同學從後面趕上我,說「蔡英文,我今天報仇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平常老師講的我都沒聽懂,今天我的考卷他一定看不懂。」這一句話,真的道盡了我們大學四年。

回想大學四年教了我什麼?我都不太記得,但是我的老師們至少教了我一件事情,那就是當你不懂的時候,要怎麼去求生存。

相較於我們,你們是幸福的,因為你們的老師都受過一流的訓練,他們的思考比較有系統,教育也有系統。可是,我發現你們年輕人正在喪失一個必須的生存能力。你沒有辦法在一個複雜的邏輯網絡裡面,去釐清跟處理一件事情。

外面很多事情,不是學校裡可以學到的。外面的世界變得很快,你今天四年所學到的東西,很可能當你畢業時,就已經過時了。

想不想再過一次大學生活?

我常常問我自己說,到底想不想再過一次大學生活?跟各位很坦白的說,我不想再過一次那樣的生活了。

我記得小時候念書,常常聽不懂別人說什麼。後來我發現,在學習過程中,每個人領受的能力,就像天線一樣。你的頻率不一定跟老師的頻率一樣。你常常會聽不懂,所以就必須調整。最寶貴的學習過程,是那個調整的過程,而不是你記得老師告訴你什麼。

當年念法律系,會發現每一個問題的解決辦法,一定有甲說,乙說,跟丙說,甚至到丁說。但是在現實裡,只有三說,就是肯定說、否定說、跟一個調和後的學說。

妥協,不是犧牲原則

其實在人生裡,很多問題都是妥協說。妥協,不是犧牲原則。很多人把妥協跟犧牲原則劃上等號。如果你是這種態度的話,那你的日子會很痛苦,而且呢,你沒有辦法解決事情。因為只要是人,思想一定會不一樣,會有衝突。這個時候,就必須要經過協調的過程。

我們以前去談判時,有些年輕代表為了表示他是意志堅定的,一開場就說「這是無法妥協的!」我會跟他講說「那你今天來幹嘛?」如果問題要解決,你就要妥協。

我不願意再過一次年輕人的生活,因為我蠻同情你們,你們的前途很坎坷。因為現在的科技非常發達。

這個世界好像沒有去不到的地方,或接觸不到的東西。好像什麼都能靠電腦幫你解決。然後之後呢?之後你們的日子會很難過的。當資訊的取得對大家都是簡單的、及時的、而且是迅速的,那你的競爭基礎在哪裡?

我在康乃爾大學念書的時候,常到圖書館書庫裡找判例。找到那一剎那,你會有種虛榮感,因為你跟這麼多書本在一起,而且你可以處理這些書裡的知識。

可是今天,你只需要進到資料庫,輸入關鍵字,電腦就可以幫你做到了,甚至連那個評析它都幫你找出來。那你拿什麼跟人家競爭呢?單單知道怎麼去取得資訊,是不夠的,這些已經是基本條件了。

你們這個世代比我們這個世代辛苦,如果你要面對競爭,有些是基本條件。

第一,你必須能夠「運作」,而且是在跨國界的情境裡運作。

將來你會發現,你所工作的環境,無論是坐在家裡也好,或是在辦公室,你的情境,其實已經是跨越國界了,有時候更是跨越時空。你必須要讓自己在不同的文化、不同情境的互動裡,都能夠自在。

當你跟一個英國人講話時,你要用他的文化角度、他的語法,跟他講話。當你跟美國人講話時,用他的腔調、他的邏輯去講。

我曾經在兩個星期裡飛完世界一周後,空中小姐問我要吃什麼,我想了半天,跟她要兩種東西,一個叫可口可樂,另一個叫做泡麵。

今天我們腦袋裡,已經是有東方,也有西方的東西。對,我們已經生長在一個混合的環境裡。但是最重要的是,不能喪失你的歸屬感,因為要有歸屬感,你才能在全球自在地遊走。

第二,各位要的是什麼能力呢?我這裡寫的是「跨領域」。這是我們大學改革中最重要的方向,大學教育必須要是跨領域的。

在上一個世紀,很有可能三、四代,甚至百年的家族都做同樣的工作。但是各位同學,你大學四年念完以後,很有可能第一個挫折就會出現,因為你找不到工作。

為什麼找不到工作?因為你的訓練,跟社會的需求,已經脫節了。等你工作了一陣子後,你可能又要失業,因為現在做的工作,已經沒有了,你必須要換很多工作。

我們的教育出了什麼問題?我們是不是在教育中,給學生太多面對社會所不需要的知識?我們給知識,而沒給他必要的生存訓練。

我們需要不同領域的訓練,不需要每個領域都深入,但是每一個領域都要涉略。而且要有自己組織這些知識的能力,把它轉化成自己吸收的、分析的、思考的系統。

我記得在美國念法律時,老師每天進來教室,就說我們今天要討論六個判例。「某某同學,你告訴我們這些判例在講什麼?」然後他會繼續問,問到答不下去,就換另外一個人答,問到所有的人都答不下去時,就下課了。

老師從來沒有給過我們答案,每次下課後,我都會問旁邊的同學說「那答案是什麼呢?」你要自己去找答案,把自己救出來。

第三,你需要的是「溝通能力」。現代人最重要的就是溝通,為什麼?因為通訊科技太發達了。

在老的時代裡,你寫信,一封信從寫好、寄到,然後對方再回信,可能要好幾天,或好幾年。可是今天,上網就好了,每次都是立即發生的,馬上問、馬上答。

換句話說,你必須在很短的時間裡,很精確的掌握你的語言,掌握情境。更重要的是,很精確地掌握對方的心情,和他的想法。

一個會溝通的人,不是天天講話的人。通常那些比較安靜的人,才是會溝通的人,因為他知道怎麼觀察你,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知道怎麼回答你是最有效的。溝通考驗的是你的同理心、感受能力,還有你表達自己的能力。

要了解人性

那麼,要怎麼做一個有同理心的人呢?最重要的是,要了解人性。不論你未來做軟體或硬體設計,或者是醫生、做廣告、行銷等等。最重要,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你服務的對象心裡在想什麼。

所以各位同學,文學作品還是要看,我也不反對你們看韓劇,無論哪一種都可以看,因為它代表的是不同的感受,不同表達的方式。把自己放到他的情境裡面,當你在他的情境裡面,你會怎麼樣做反應?你的感受是什麼?

最後,這裡我加了一個字,叫做「熱情」。如果你沒有熱情,你可能喪失將來再往前走的動力。

我忍不住要再放一個字,就是「好奇心」。好奇心就是你要對很多事情都感興趣,但是不要好管閒事,不該管的事情不要好奇。好奇心跟熱情一樣,都是你往前走的動力,如果沒有這兩樣特質的話,你的人生是很枯躁的,沒有動力。

回到原點,各位同學,前面的日子會愈來愈困難。外面的世界,是更複雜的,很多時候不是對與錯的問題。很多時候你沒有辦法分辨,但是這終究是你必須要面對的一個人生。

當你面對人生的時候,千萬要冷靜。有時候你會喪失信心的,但是喪失信心也不是一件壞事。喪失信心的時候,你要問自己問題出在哪裡?只有在喪失信心時,你才會去質疑事情,才會進步,這些都是你將來再往前走的動力。

當你再回頭看你坎坷而具挑戰性的一生時,或許你們會認為,你們的人生比我們的更有趣。


【天下雜誌】

2006年12月17日

《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












今年必看!金馬影展的閉幕影片
goo電影網站(日文)



「所有人都有夢想。
但能夠實現夢想的,就只有少數人而已。」


《下妻物語》的中島哲也監督這次可是威力全開,運用了豐富到不行的視覺效果與拍MV的技巧,打造出音樂劇的感覺。
片中角色情感強烈,身為對比的男主角(硬要講的話),是個很普通的學生*,就像Rolling Bomber Special的男主角一樣,所以特別令人感到,中島哲也是要拍給年輕人看的。

*註:劇中好像沒講,不過看起來就是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可是這部影片的時間又橫跨了昭和與平成,片中所播放的電視,不時提醒著人們,在影片中年代所發生的大事(第一次太空漫步、新年號為平成)。看到這些事件與劇中人的服裝、甚至穿插曲的風格,我想比較有年紀的人看了會十分懷念吧。(我是屬於不懂的那種年輕人XD)

總之去電影院看吧!


相關:
破報的介紹與簡評 日漫口味的求愛女性發狂記──《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
hatena-嫌われ松子の一生原作山田宗樹
劇的なストーリーを展開させ、運命に翻弄される「女性の生きざま」を描くことを得意とする。


2006年12月12日

[南方朔]髒話

髒話讓每張嘴成為垃圾場

當代女性主義主要思想家蘇珊‧桑塔(Susan Sontag)說過:「語言乃是性別歧視最堅強而頑固的堡壘,它粗暴地讓反女性者高高的坐於廟堂之上。」

語言乃是一種權力,人們在廣泛的語言使用中,除了表述自己外,也同時藉著語言的區隔、歸類、排除,而將歧視與偏見建構出一個系統。這就是「語言的暴力系統」。而至今為止,由於雄性權力始終獨占著語言的使用,辱罵女性的髒話也就層出不窮,而女性回罵,除了「沙豬」這個概念性的語詞外,其他髒話極其稀少。寫《魯賓遜漂流記》的狄福(Daniel Defoe)在十七世紀時說道:「講髒話在女人中尚未成為一種模式,諸如『天殺的』這樣的字眼也不會從女性舌頭上跑出來,它乃是男性的邪惡,婦女尚未到此境界。」

而這種情況到了十八世紀亦然。當時的大作家史威夫特(J. Swift)在一七三八年也說道:「有司法界的朋友告訴我,他們知道一些女人講髒話罵人的事情,而我要坦白地說,他們所說的確實讓我大吃一驚。因為在我的經驗裡,我從未在熟悉的女性裡看到過這種事情,至少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而縱使到了二十世紀後期,女性主義抬頭,這種髒話傳統亦未改變。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在一九七九年的訪談錄裡說道:「語言承襲自雄性社會,它包含了許多雄性的偏見。女性只要去偷用他們的工具就可以了,沒有必要去打破它,或先驗的想要去創造一種完全不同的髒話系統。」女人祇能而且祇有去竊取男人的髒話,最關鍵的原因,或許乃在於女人還沒有足夠的權力去掌控並發展女性的髒話,也可能女性不認為有必要去建造另一種女性的髒話體系。但縱使女性有意藉著講髒話來反擊男性的髒話,但當女人講出髒話時,仍會遭到異樣的眼神或指責。

因此,今天人們所用的髒話,都是雄性語言暴力的一部分。從文明的早期開始,由於人們相信語言具有魔力,講髒話來詛咒別人即告出現。除了詛咒和侵犯他人的髒話外,古代社會由於普遍都有禁忌的存在,圍繞著禁忌而展開的髒話也同樣逐漸形成。詛咒和禁忌乃是髒話的兩個源頭,而這兩者又經常合而為一。詛咒式的髒話如「天殺的」,乃是人們承續了過去的神祕信仰,認為講了這樣的髒話,「天」就真的會把對方「殺」掉。而禁忌式的髒話,則是要藉著語言上的侵犯,替對方戴上一頂敗德的帽子,例如「婊子養的」(Son of Bitch)、「妓女」(Whore)等皆屬之。禁忌式的髒話,它的目的乃是在於羞辱,藉以形成一種「我優你劣」的支配秩序,所有的髒話都以宗教、族群、職業、性別等為主軸。在「性別髒話」裡我們可以說:「男子藉著對女人的髒話而占領著權力,而女性則在髒話的侵犯裡臣服。」

人類的髒話本身就有一本長長的歷史。有關褻神的、淫猥的、侵犯的髒話始終未曾間斷。到了近代,其他與宗教和政治等有關的髒話已逐漸地減少或被轉移掉,性別髒話幾乎已成了髒話的最後橋頭堡,而這可能和女性權力意識與社會地位的逐漸提高有關──當女人的存在已威脅到某些男人,那些自認受到威脅的,就會格外地使用髒話來展開侮辱與攻擊。綜合而言,以英語為例,這些性別髒話計有:

── 以女性身體的非法化為主的,如 Cunt、Twat、Tit、Fanny、Merkin、Prat、Punk等。這些髒話所指的都是女性的下體部位。

──將女性比喻為雌性動物的,如「母豬」(Sow)、「母牛」(Cow)之類。

── 將敗德的標籤貼在女性頭上,例如「娼妓」就是一大類。如Whore、Harlot、Strumpet、Bawd、Drab、Trull、Bitch、Bimbo……等。

── 使用莫須有的形容詞來辱罵女性,如「淫蕩」(Wanton)、「不貞」(Unchaste)、「下賤」(Filth)……等。

──直接的侵犯式咒罵語如Funk、Prick等。

髒話乃是「語言之癌」,也是語言世界裡的垃圾。它使得人們藉著語言而溝通的可能性降低,甚至造成溝通的切斷。在髒話橫行無忌的社會,咒罵別人的髒話講多了,語言甚至會落實成行動,而變成真正的暴力。也正因此,無論古今中外,遂都將侵犯式的髒話視為一種垃圾或罪過。在古代中國,我們藉著士大夫價值體系的建立,而將「惡言」視為沒有品格。而在西方亦然。以英國為例,講髒話除了倫理上不容許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它甚至以法律方式來規範。西元九○○年的《艾爾菲法》(Law of Alfred)即首度明訂不可以說出褻神的髒話。英王亨利一世(1068-1135)時甚至明訂公爵講髒話罰四十先令,伯爵二十先令,子爵十先令,自耕農三先令四便士,而僮僕下人則每說一次髒話即挨一皮鞭。而處罰最重的,乃是法蘭西在聖路易士的時代(1214-1270)。他頒布法令,規定「凡公開講髒話的,即應在臉上以熱鐵烙印,使他學到教訓」。

在西方,對於髒話更有自覺,乃是開始於文藝復興時代。當時的識字階級對人的價值已有了察覺,並對過去那種苟存的生活方式有所不滿。因此,遂對行為上的「骯髒」和語言上的「骯髒」開始反省。例如,直到文藝復興時代,歐洲人無論王族或平民,都仍然用手抓食物,殘羹碎骨則往桌下丟,而貓狗則在桌下爭食吵鬧,至於油膩的雙手則隨便地往衣服上抹。由於體會到這種行為實在「礙眼」──即讓眼睛覺得看到「髒」,遂有了刀叉與餐巾制度的發明。因此,古代所謂的「髒」,其實與後來衛生觀念裡的「髒」並無關係,以前的「髒」指的是感覺上的自在清爽。這種對「髒」的感覺,也反映到了對語言的態度上,下流的、褻瀆的或侵犯的髒話,都會受到指責甚或處罰。在伊莉莎白一世(1533-1603)的時代,有位爵士希德尼(Charles Sedley)即因說了髒話而被罰五百鎊,在那個時代這是不可思議的天價。

在近代文明史上,髒話最氾濫的可能是法國大革命後的巴黎。法國大革命造成階級大翻身,下層翻成了上層,而上層則倒轉為下層,於是鄉野粗鄙的語言和行為遂剎那之間都獲得了正當性。穆希爾(Louis Sebostien Mercier)如此寫過一七八一到一七八八年間的巴黎:

──「縱使最簡單的市集或店舖,人們都有本領為了任何不相干的事情而講成一堆。即使最小額的買賣,也要費掉一堆口水。為了幾分錢的殺價,大家都要把肺吵到疲累不堪。室內無休無止的說話還不夠,連走道、路邊等也都要繼續。咖啡餐館裡的噪音、咆哮、爭嚷乃是巴黎人所熟悉的。咖啡餐館每個位子都有一堆人在那裡吵鬧。如果只有一個人,他會拉著跑堂小廝、老闆娘或出納大聲講話,如果這些人忙得不理他,他就會大聲嚷嚷,看是否能引起別人注意聽他講話。車夫、送貨員等在這裡大聲叫罵、講髒話,最後相互咒罵並大打出手,打了又罵,罵了又打。而在渡船上,則永遠是大家在此咆哮,甚至水手們都聽不到彼此的划船口令,如果兩艘渡輪擦身而過,則兩艘船上的人都隔空對罵。」

法國大革命之後的巴黎,粗鄙的髒話盛行,暴力也脫離了語言而成為新的現實。

罵人的髒話盛行,使得那時候莫須有的隨便侮辱人也司空見慣。法國大革命的苦果是,隨著語言暴力的增加和社會暴力的擴大,最後社會倒退、君主復辟,最後是公安部門介入髒話事務--凡以髒話侮辱別人尊嚴的,在被檢舉而有見證人的情況下,都將被捕入獄。警察公安大規模介入平民的語言,這乃是人類歷史上的第一次,後來各式各樣的檢查制度,可以說以此為濫觴。

在十八世紀,乃是西方髒話盛行的時代,社會的變化加速,使得侵犯式的髒話被推波助瀾般的擴大,這使得「榮譽管理」(Reputation Management)的概念出現。不但社會應管制髒話,每個人也應當管理自己的說髒話,勿侵犯他人的尊嚴。在一八二一年時,英國散文大家及知識分子領袖哈茲立特(William Hozlitt, 1778-1830)對當時侵犯性的髒話盛行,至為不滿,因而說道:「今天的英國,已成了嘴巴骯髒惡毒的國家。」但過了一百年,英國另一位文論家格雷夫斯(Robert R. Graves)卻於一九三六年說道:「今天的英國,惡毒的髒話已很少了。」

那麼,這一百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呢?主要的乃是依靠著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教化,它以人品和格調等為教化之目標,藉以形成新的文明規矩。由許多記載可以知道,那個時代的歐洲中產階級家庭,如果兒童口出惡言髒話,父母多半都會要求他去洗嘴巴以資懲罰。祇有骯髒的嘴才會講出骯髒的話,將「骯髒」的概念抽象化,從而導入「潔淨」的概念,其實乃是文明進步的一個主軸──人應當有一種自我期許,那就是不能讓自己的嘴巴變成思想的垃圾場!

整個十九世紀,乃是人們藉著清理「骯髒」而重塑文明的時代,那個時代當然有「檢查制度」,對各種褻瀆的語言思想加以限制,但就整體結果而言,它終究瑕不掩瑜。由於時代對「髒話」有著限制,許多「髒話」也都被迫或自動地產生一種「掩飾機制」(Disguise Mechanism)──它是一種機制,藉著字和韻的變化,將一句「髒話」裡「骯髒」的部分沖淡或轉移掉,而後讓「髒話」變得不是那麼「骯髒」,甚至把「骯髒」抽離成一種中性的示意性符號。

這種「掩飾機制」,有如下的例證:

──例如一般的「髒話」裡,God damn you,將它簡化成Damn you之後,它的褻瀆特性即大大減低。

──例如有些「髒話」可以藉著字眼的轉移而沖淡,如shit變為shucks、shoot、sherber;Fuck變為eff、effing、froth、frig 等;Cunt變為Berkeley Hunt,Fuck變為Friariuck;Cook變為Faucet等。

這種「掩飾機制」,在中文裡亦然。舉例而言,我們的侵犯性「髒話」裡,「操」字被香港人變為「靠」,即是典型的代表,當人們說「我靠」而非「我操」,其意義在程度上已有了極大的差別!

近代學者曾研究過各國的「髒話」,以英語國家為例,英國及英國中產移民社區,如美國東岸、南非等的髒話較少,美國的西部和邊疆地區,以及澳大利亞等,則髒話盛行,學者並認為這是一種「侵犯式國民性」。這當然是一種誤見──喜歡講髒話的國家或地區,並不意味它的人種或品質即比較低劣,這是文明發展的過程,許多國家地區正處於低等階段,侵犯性的性別髒話即是低等階段的表徵。

後面有部分牽涉政治了,所以不貼XD

2006年12月11日

村上春樹《萊辛頓的幽靈》




確實是衝著看了電影版的《東尼瀧谷》買了這本,要不然村上春樹的東西,我幾乎是靠緣份看得比較多。
[add:在時報閱讀網找到了劉黎兒訪問村上春樹的全文,補充摘錄]

賀〈東尼瀧谷〉改編電影榮獲2004年瑞士盧卡諾影展評審團特別獎。原著全新改裝上市。新版收錄劉黎兒東京獨家專訪村上春樹全文

  《萊辛頓的幽靈》收錄村上春樹的七個短篇,訴說七則如夢似真的人生際遇,描寫與幽靈、怪獸、冰男,與海浪等種種有形或無形的恐怖或執念的邂逅。而有時,如村上春樹所述:「我們在這人生中真正害怕的,不是恐怖本身。恐怖確實在那裏。……以各種形式出現,有時候壓倒我們存在。但最可怕的是,背對著那恐怖,閉起眼睛。結果我們把自己內心最重要的東西,讓渡給了什麼。 」

  書中的〈東尼瀧谷〉一篇描寫37歲的插畫家東尼瀧谷無意中愛上了來跟他拿原稿的22歲女孩,兩人結婚後一切平順,直到女孩開始上了癮般不斷地添購衣服,數量多到一個房間都收藏不完……。日本名導市川準將此篇小說改拍成同名電影《東尼瀧谷》,由尾形一生與宮澤理惠主演,廣川泰士攝影,阪本龍一配樂。本片並獲得2004年瑞士盧卡諾影展評審團特別獎。

看了原文才知道,電影版真的拍得非常好,把原著的味道保留下來到感覺不出有哪不同。(劇情上是稍微刪減了點)
購入這本書另外有個動機,就是書末有劉黎兒對村上的訪問。後面說到,這些短篇是村上不同時期所寫出來的,所以這本可以明顯地感覺出來,村上每個階段的異同。

(以下補摘錄)
問:你從 2002 年發表了長篇小說「海邊的卡夫卡」,在小說的領域裡,就是去年九月推出「Afterdark」,但是期間你寫了相當多的散文以及翻譯了不少的小說,你是如何安排自己的寫作生活的呢?

村上:我寫「Afterdark」這本小說,花了一年多的時間,雖然什麼都沒有準備,但是開頭的場景,「Denny's、深夜、女孩在讀書,男孩進來,走過再退回來,去問淺井瑪麗」的這個部份,是在我剛寫完「海邊的卡夫卡」之後不久,不知道為了什麼已經寫好了,好像是素描的底稿般,然後放到抽屜裡,心想什麼時候可以用,之後一年多,我一直在腦中裡想著,但是什麼小說也沒寫,當然不是什麼都沒做,我寫些散文、做些翻譯,不過這個場景好像是無止盡的錄影帶在腦裡播放,同樣的鏡頭反覆播來播去,在腦裡輾轉了一年多,突然有一天,覺得已經可以就此寫小說,便開始動筆了,寫得相當快,二、三個月就寫好了。

也就是先有一個想法,然後讓它慢慢發酵、醞釀,而讓自己身體都沈浸其中,真的是滲透到全身每一個角落,然後毫不遲疑地很快地寫起來,我是集中力很強的人,從清晨四點到晚上九點,每天都寫,這樣二、三個月就寫完了,但是如果不讓念頭花個一年、一年半來醞釀成熟是不行的。

所以,我一直都覺得對小說家最重要的,與其說是「如何寫」很重要,其實是「如何不寫」才真正重要;這是我對於年輕想成為小說家的人的忠告吧!不寫的時間是很重要的,寫小說有寫小說最成熟的時點,忍耐到那個最佳時點是非常重要的。

問:那就跟葡萄酒等一樣,等著慢慢醞釀的時間很重要?

村上:是的,不過雖說如此,這段時間不是玩耍遊蕩就行了,每天還是要寫些什麼東西的,我不寫小說的時間,也寫點評論、散文以及翻譯,每天一定要寫點什麼,主要是翻譯,這樣持續下來,總有一天寫小說的時機自然會成熟,會寫出一個物語來。

問:也就是一直維持寫作的暖身狀態,做其他的事,其實也是寫小說的準備吧?

村上:是的,我的翻譯大概就是這樣的性質,每天總要寫幾個小時的文章才行。

問:你在剛出道時,你曾經說「現在在寫作,往前三、四年大概也還在寫吧!但是十年之後將是如何,則完全不知道呢!」不過,一轉眼就已經廿五年了,你現在則作何感想?

村上:不,我其實在出道時便知道自己將會是更為全面、更有水準作家的,為什麼這麼說呢?我在寫「聽風的歌」之前並沒有寫過任何小說,而是突然有天想要寫,寫了寄給出版社,便得了新人文學獎,對我而言,我只用了自己的功力的 40 % 而已,但是居然如此受人稱讚而且暢銷,那我絕對可以寫出更好的東西,但是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吧!

為了寫出更好的東西,我決定鍛鍊身體,所以每天跑步,只要健康的話,我就有自信可以寫出更有水準的作品,從 40% 起步,然後是 50%、70%等逐漸提昇上來,覺得自己的寫作的功力不斷擴增,這樣持續了廿五年,即使現在我也覺得自己還會繼續擴增、提昇呢!

2006年12月7日

海闊天空的一代--教改10年後

十年前,天下雜誌記錄了五位不同成長背景的孩子,他們在鏡頭前談到了未來的願望。如今,他們都已長大,有了不同的發展。從一個個年輕的生命,我們看見教育,真真切切地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一生。教改,是一條永無止境的路。重要的是,從國小到大學,要培養什麼樣的能力與實力,才能讓台灣五百萬的下一代,找到海闊天空的未來?

http://www.cw.com.tw/media/media.jsp?superID=v101&subID=1570

採訪:陳景堯/凌爾祥/羅儀修
攝影:黃麗菁/汪忠信
剪輯:黃麗菁/羅儀修
旁白:凌爾祥
片頭音樂:張頡

按進來有Google影片




要怎麼說這個影片呢?根據標題推測,好像是想講教改把台灣下一代改爛了。
可是影片整體呈現的氣氛,卻像是推崇傳統教育、與唸書唸好人生就會順利的感覺。整個方向好像完全錯誤了(汗)


不過仍然強調:讀書確實很重要,考試是為了爭取更好的環境。否則,唯一剩下的希望就是網路。



教改是改了,可是這個社會沒有改啊。

2006年11月27日

台灣現代文化 大陸顯學表率

2006.11.26  中國時報
台灣現代文化 大陸顯學表率
朱建陵/北京報導

統一集團老當家高清愿,可能是台灣企業家中和江澤民打過最多交道的人之一,但他每次都很頭痛,因為江澤民每次都說些什麼「陰晴圓缺」、「悲歡離合」的東西,他經常不知道老江在說些什麼「碗糕」。

去年,當連戰訪問中國大陸時,由於準備不足,也在書法上露了餡。連戰在南京中山陵題下「中山美陵」四個字,書法造詣差不說,四個字中間,就出現了兩個錯別字,「美」字少了一橫,「陵」字少了一撇,因此在大陸網路上遭遇許多「竊」笑。

中共領導人 詩詞掛在嘴邊

包括江澤民在內,中共領導人在會見外賓時,總喜歡把詩詞歌賦掛在嘴邊,在江澤民下台之後,當代中共領導人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最喜歡這個調調。只是,台面上的詩詞歌賦或書法就能代表中國大陸的文化底蘊比台灣更為深厚嗎?其實不然。

不止一次的,聽到大陸知識界人士、媒體同行,甚至包含中共國台辦新聞局長李維一在內,他們都說,喜歡看台灣報紙上的評論文章,尤其「社論」,因為裡面的遣詞用字經常包含典故,很有文化況味。

台灣報紙「社論」夠文化味

乍聽到這樣的評論,總是「受寵若驚」,但回頭再看看中共官方發布的「文告」、「決定」,終於發現了癥結所在。遠的不說,十月間發布的《中共中央關於構建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這篇文長一萬六千多字的「決定」,居然如此平鋪直序、枯燥無味、不帶感情。其實這篇還算好的,過去中共官方發布的類似文件,第一段和以下N段的內容,經常讓人分辨不出差異。兩相對照下,台灣媒體的文字,因此顯得特別「文化」。

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台灣因為副總統是否可以兼任行政院長而陷入爭議時,當時總統李登輝批了個「著毋庸議」;當宋楚瑜不爽李登輝的廢省,又不知何去何從時,說了句「請辭待命」,都成為兩岸傳頌一時的話題。當然,當以文筆著稱於台灣的龍應台在大陸《中國青年報》一出手,更是洛陽紙貴,一名大陸自由派知識分子在受訪時坦承:關於龍應台的文章,「我們已經有這樣的思想,但這樣的文字用詞,我們寫不出來。」

在今年的大陸大學考試中,天津考區的作文題目出了個《願景》,這個台灣近年新創的詞彙,居然被拿到如此莊嚴的場合使用,在大陸引起爭議,多數的議論者一開始根本不知道這個詞彙的意義,在知道差不多是「VISION」的意思之後,譙聲連連,抱怨出題者的不厚道。但不論如何,此事至少已經顯示出台灣對大陸的文化影響力。

事實上,台灣對大陸的文化影響力並不止一端,在北京幾家主要文化、學術書店中,都可以看到台灣學者、作家的作品,柏陽、李敖、龍應台早成大陸知名人士,此外,台灣早期出版的哲學、文學、社會學、歷史著作,也都還被書店擺放在明顯位置。

話說回來,在語言、文字的運用上,大陸主要受過去太多的政治運動所害,目前雖然遺毒未除,但追趕的速度相當快,大陸文人在學習當代新新人類語言的同時,也正積極地「補課」,「國學」因此成為大陸社會顯學之一,眾多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大陸父母,又興起把子女送入「私塾」的時髦。

不過,嚴格說來,對大陸造成影響的,從「一邊一國」主張者的角度來看,主要並不是「台灣文化」,而是「台灣的中國文化」。但如果放寬眼界來看,「台灣文化」已經是一種多元的文化,它既包含台灣本土文化,也包含中國文化地域化、西方文化地域化的各種成果,應該是一種台灣的現代文化。

大陸急起直追 水平已拉近

在西方文化的轉介方面,大陸一度落後台灣許多,但如今,大陸正在積極追趕。北京大學國際政治學者朱鋒就曾經在聊天中搖頭說:「台灣這幾年的國際政治研究沒什麼進步」。一個大陸媒體工作人員回憶說,他早年自學的心理學,主要來自台灣書籍,但現在,台灣已經沒有太多好材料了。

2006年11月26日

《SIREN 死魂曲 電影》



http://www.siren-movie.com/index.html

這劇本要拖出來毒打一頓...orz
按進來直接捏結局。

竟然用妄想症來解釋SIREN,這能不怒嗎......

想當初玩SIREN 2代的時候,那種綿密又龐大的劇情多棒啊...不可思議的分支跟結局,實在是繼沉默之丘後又一款驚悚遊戲的新星啊。

氣氛到了,該出現的也都出現了,為什麼最後劇本蠢掉了orz
SIREN不是什麼妄想的產物啊...也沒解釋紅衣少女,最後劇本試圖拉回來的招數完全讓SIREN降格到普通驚悚片了。_A_

浪費了一個好導演(泣)
這樣叫人怎麼提起勇氣買DVD啊,我可以單買特典嗎?_A_

2006年11月17日

冰可樂與溫開水 / 王文華

冰可樂與溫開水
【聯合報/王文華】 2006.10.31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最喜歡的飲料從冰可樂,變成溫開水。更明確地說,從冰可樂、黑咖啡、麻辣鍋,變成溫開水、熱牛奶、地瓜稀飯。

如果到咖啡廳,不能只點溫開水怎麼辦?那就來杯「無咖啡因」的咖啡吧。「要不要甜點?」我搖頭笑笑,好像服務生問的是:「要不要出軌?」

找到位子坐下來,咖啡冷得特別快。也不知道是因為咖啡冷了,還是嫌四周太吵,坐不到五分鐘,我就走了。
走在大街,反而舒服。我可以這樣走半小時,惦記著醫生說走路是最好的運動方式。

走回家,一身汗。沖澡前先把水龍頭打開,水變熱了才跳進浴缸。洗的過程不再哼歌,忙著摸身上有沒有腫塊。沖不到三分鐘,腳底積滿了水。該死,掉落的頭髮又把出水口堵了。

沖完澡趕緊穿上衣服,免得受涼。坐在床上,我突然了解到:

OH MY GOD,我是中年人了!

我跳起來,像逃離命案現場。誰說我是中年人?我只是「成熟」了!
「成熟」?噗吃,我想唬誰?「成熟」是新聞稿上的用詞,「老」才是日記上會出現的。
別被報紙騙了!報紙標題或行銷術語會稱你為「熟男」,只有健檢報告才敢直接說「老化 」。
誰願意老呢?誰願意承認自己步入中年了呢?我可以用落健、敷面膜、打肉毒桿菌、穿淺色衣服、搜集HelloKitty、玩線上遊戲、買設計師的球鞋、取俏皮的MSN代號,但這些都掩蓋不了以下的事實:

以前到女校參加聯誼,現在到女校參加家長會。
以前可以在公車上看漫畫,現在要往後傾才看得到小標題。
以前10點才出門,現在10點就想睡。
以前一覺睡到12點,現在6點就醒來,半夜要起來上兩次小號,但大號卻兩天不來。
以前看的是「MTV」的影片,現在看的是「MRI」的影片。
以前只在乎晚餐有沒有肉,現在要注意晚餐有不有機。
以前到7-11買東西看價錢,現在第一眼看卡路里。


我們這群五年級同學,今年39歲了。不管以古今中外或現代醫學任何寬鬆的標準,我們都已晉升為「中年人」。
大家的家庭狀況、財富地位大不相同,但在「老化」這件事上,卻出奇的公平。

剛認識時,15歲,最常見面的場合是西門町的冰宮。談的是:「聽說誰偷騎摩托車」、「聽說誰帶馬子去墮胎」。溜完冰後堵在一樓電梯口,等著女校的學生走出來。

大學畢業,20出頭,最常見面的場合是婚禮。談的是:「聽說誰和女友分手了」、「聽說誰最近出國了」。婚禮後會鬧洞房,鬧完洞房再殺到「Room 18」。

30多歲,最常見面的場合是醫院。婦產科病房中,談的是:「聽說誰離婚了」、「聽說誰在做人工受孕」。探望半小時後大家識趣地離開,一起去吃手工餅乾喝下午茶。

現在,最常見面的場合是喪禮。第一殯儀館中,談的是:「聽說誰也走了」、「聽說誰得了cancer」。鞠完躬後,大家趕去上班,相約星期天上午去爬陽明山,最好是走能出汗的「十八份」。

從「Room 18」到「十八份」,我這個世代的「五陵少年」,就這樣變成了「Dirty Old Men」。
會變成「老不修」,因為中年男人喜歡年輕女人。
男人到了中年,一切都變少:話語、頭髮、睪固酮、女友的歲數。

我們高中偷騎摩托車時,曾唾棄那些開賓士車載美眉的老男人。我們幻想自己是《鐵達尼號》的窮小子傑克,可以用愛的力量,把不快樂的蘿絲從富豪魔掌中拯救出來。
曾幾何時,「老」傑克也伸出了魔掌,載著新一代的蘿絲。我們變成了我們曾經發誓,要鬥倒的人。

抗老的方法推陳出新,變老的過程卻一成不變。

這樣看來,似乎在身體老化的過程,我們的心態沒跟著變老。20歲時喜歡20歲的辣妹,40歲時還是喜歡20歲的辣妹(只不過追之前會三思而後行)。
我沒有親身經驗,但猜測60歲時還是會喜歡20歲的辣妹(會追的人很少,因為她可能是兒子的女友,而一世英名也捨不得就這樣斷送)。

除了辣妹,很多物質的欲望,也不會因為年紀而減退。車位、官位、名錶、豪宅……而且

因為經濟情況越來越好,要求的等級越來越高。60歲的男人最不需要戴錶(都有秘書提醒),但他們的錶最好。
60歲的男人膝蓋變得不好,但他們的樓層最高。

話說回來,在很多時候,我們的心態的確老了。
以前喝汽水,現在練氣功。
以前是卡奴,現在收到帳單立刻到便利商店繳款。
以前融資炒網路股,現在定時定額買海外基金。
以前吃晚飯約八點,KTV唱完還要去喝永和豆漿。現在吃飯約六點,九點不到就回家帶小孩。
以前四月分到墾丁參加「春天吶喊」,三天三夜不睡。現在四月分到深山打禪七,三天三夜不講手機。
上班時心情越來越沮喪,下班後手機越來越不會響。
越來越不知道現在在演什麼電影,越來越不認識周刊封面的女明星。

我在這些中年朋友之間,還算是活得比較年輕的。不是因為我「人老心不老」,只因為我的工作。
媒體,特別是演藝圈,是最著迷於年輕的行業。我不是青春偶像,但我訪問青春偶像。訪問他們,當然要了解他們。
同齡的朋友都在研究「納豆」,我到處打聽「黑眼豆豆」。
朋友們打開報紙看黃金的行情,我打開報紙看周杰倫跟誰在一起。
知道我常跟年輕人混,同學們聚會時會要我幫他們補習。我得拿出筆記,
戰戰兢兢地解釋:「九把刀」不是廚具、「無名小站」不是奶茶店、「李準基」不是李季準、「幽魂娜娜」不是包娜娜、「同人誌」不是同盟會的報紙、「火星文」沒有出現在史蒂芬史匹伯的《ET》之中,而MSN上火紅的彎彎,並沒有演過21年前的《星星知我心》。

講這些話時我心知肚明:江山代有才人出,新一代在建築一個全新的世界,那裡面有沒有我們,沒有太大關係。

我們曾經狂飆過,那時代已經過去。現在這是他們的世界,而我們,只是借住在這裡。

老同學們聽了我的「時事報告」,常會搖搖頭、笑一笑、有點羨慕、有點不屑地轉移話題。
那表情我見過,20年前,當我跟父母解釋羅大佑、楊德昌、李麥克、《洛城法網》時,他們也是同樣的表情!

無形中,我們變成了我們的父母。

這聽起來像巨變,但發生也只在轉瞬之間。
問任何一個中年人,他都會告訴你,大學舞會彷彿只是昨天的事。對那些還單身的中年人,大學舞會甚至可以是今晚的事。
我們的肚子大了、膽子小了,但內心很多感覺,跟青春期沒有兩樣。
這是歲月最狡猾的一點:它讓你的身體和心態都老了,卻讓你的渴望依然年輕。
於是我們只好找一堆老莊道理,把渴望的烈火澆熄。
去電台訪問另一個青春偶像之前,我到麥當勞買晚餐。服務員年輕可愛,我忍不住問她的年齡。

「我16歲。」她驕傲的說。
「16歲就能出來打工喔?」我問。
「對啊,出來賺學費。」

年輕可愛,又自信獨立。我直覺的反應是想問她的電話,進一步認識她。但我立刻想起:我有一個高中同學,她的女兒今年也16歲。

我拿了餐飲,站在原地多看了她一眼。
「還需要什麼嗎?」她問。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我再點一杯冰可樂吧。」

2006年11月10日

孩子為什麼會說謊

孩子為什麼會說謊
‧聯合報/陳鉉煒/台中市陳鉉煒小兒科院長

您有沒有說過謊呢?您知道孩子什麼時候開始學會說謊的呢?

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圖蘭大學健康科學中心兒童與青少年精神科教授李查道爾頓指出,小朋友在2-4歲時的「謊言」,只是一種伴隨語言而出現的一種「遊戲」罷了。學齡前的兒童則學會了在與人溝通時被預期要誠實以對,而說謊在這個時期常常也僅是小朋友的幻想而已。

一旦到了學齡兒童,說謊就成為一種掩飾不被接受行為的手段了,以及為了達到維持自尊與得到一種暫時好處的方式。

美國加州大學醫學院聖地牙哥分校發展與行為兒科學教授馬丁史坦就下了一個很精簡的註解,「對於謊言,在學齡前小孩僅是印象與象徵性的思考而已。而在8-9 歲左右學齡兒童卻已形成自身對善惡道德觀念的判斷和自省,所以每個小孩或多或少都曾在青春期前撒謊,那是不足為奇的」。而且,一般男孩撒謊的比率是女孩的 3-4倍之多。

雖然小孩子說謊是極為常見,但習慣性說謊就跟小朋友缺乏自信心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道爾頓教授表示,在很多案例裡不良的雙親相處模式,也會導致小朋友習慣性說謊,例如小孩聽到父母吵架時常指責對方說謊時,在潛移默化裡也會形成孩子傾向於時常出現防衛性說謊。

2006年,英國愛丁堡大學發表在《行為科學與法律》期刊第24期一篇文章指出,兒童因為雙親的影響而快速社會化,導致在很小的時候就學會說謊,所以現在兒童說謊的「道行」已經遠高過大人「偵測」小朋友說謊的能力。結論還說要把「偵測」小孩說謊這件事跟「偵測」大人說謊看成一樣重要,不能等閒視之。

上海第二醫科大學校長兼任世界衛生組織新生兒保健合作中心主任沈曉明教授指出,說謊屬於品行障礙的一種,在生物學方面,母親懷孕期間情緒問題以及患軀體疾病,早產、異常分娩,與孩子將來出生後品行障礙的發生有著顯著相關。

此外,史坦教授指出,有些因素會讓小朋友想要說謊,如剛升上另一個年級之後、換個新學校、或在學校被欺負,甚至雙親失業、家境不佳、雙親生病,以及常從媒體接受到暴力訊息、自然災難皆是。

其實,對於兒童而言,一個獨立的說謊事件,如果沒有伴隨其他行為問題或發展遲滯,不妨將它視為一個正常行為發展的過程,真的不必要太大驚小怪,但家長的態度對兒童說謊卻有著舉足輕重的關鍵。

至於說謊到什麼程度才要考慮求診精神科醫師或相關心理諮詢專業人員呢?史坦教授提出以下四點:

1.當小朋友一再地說謊,且對大人給予的教育與行為導正,絲毫沒有半點反應。

2.持續性的親子衝突造成明顯失序。

3.牽涉到社會議題,例如父母失業、孩子缺乏適當管教等。

4.出現家庭暴力或兒童虐待。

道爾頓教授則明白指出,「不管在發展當中的任何年齡,當說謊變成是小朋友處理衝突和焦慮的常規手段」,那就是要馬上尋求心理諮商了。

所以,小朋友說謊在某些時間甚或某些情況之下是情有可原的,適度的教育絕對需要,而且要用廣闊的襟懷和孩子細細討論,並再三保證不論如何,您還是會一直當孩子是最親愛的寶貝,永遠疼愛著他。這樣的保證會消除孩子說謊的焦慮,並且讓孩子用正面的態度來面對今後人生的挑戰。

(作者亦為新生兒科專科醫師)

【2006/11/10 聯合報】

2006年10月22日

[國片之光]《國士無雙》


難得有這麼讚的國片,而且還是動作片!

http://www.catch-movie.com/


不過有些地方仍然要挑剔。

例如很多(注意是"很多")演員在講話的時候,速度太慢了,害我一時有他們在看大字報的錯覺。
配樂感覺太少了點,尤其是當每個cut切很慢的時候(該不會之前是拍文藝片吧)加上現場收音會很有那種空虛感。

記者的部份我覺得做得太過分了點。雖然大家都想抱怨爛記者,可是罵得太白我反而會反胃。

結局的部分不錯,這應該是讓我同學進戲院三次的原因。就一個沒有弄高級特效的電影,我認為已經可以給及格了。其他可以在努力,相信下次的片會更好 :)

2006年10月7日

男人做飯/新井一二三

我喜歡會做飯的男人。
總覺得很性感。 第一次吃男人做的飯是大學時候。

有個從上海來東京讀建築的留學生,透過朋友介紹,我每週一次去他家做語言交流。對方要練習日文,我要學好漢語;彼此聊聊,會是很好的會話訓練。

第一次是朋友帶我去的。第二次,則是我一個人去了。一開門,打了招呼,他就說:「我先做飯。咱們一起吃吧!」

我非常吃驚,可以說,受了一種文化震撼。兩個日本學生在一起,如果肚子餓了,一定要到外面去吃東西,除非有半同居的情侶關係。我跟上海小伙子才第二次見面而已,還相當陌生。然而,人家若無其事地洗鍋,已經開始煮兩人份米飯了。

他邊煮飯,邊告訴我:他每天下課以後,都到池袋西武百貨公司地下的中國食品部當臨時工;那裡的負責人是他親戚,下班回家時總讓他帶一些現成菜餚走。

比如說,這天,他從冰箱拿出來了乾燒蝦仁和青椒肉絲,又紅又綠地,看著真是令人饞涎欲滴。所以,實際上,他親手做的,只有白米飯和榨菜湯而已。然後,把兩樣菜熱一熱,就準備好一頓飯了。

小伙子住的是國際學生宿舍。每個單位都有公用廚房和洗手間,以及四個單人房間。廚房裡,有個日本學生在吃速食麵。高大個子的美國學生也準備烤麵包吃。我們不好意思佔領廚房一角太久,於是把全部飯菜帶進小伙子的房間去,擺在小小的書桌上,開始兩人面對面地吃晚飯。

那種感覺實在很奇妙。本來完全陌生的兩個人,這樣子一起吃晚飯,似乎一下子變得很密切了。或者,至少產生那麼個錯覺,讓我不由得避開小伙子的視線。

後來我得知,在華人文化圈裡,當有人正好吃飯時來訪,請用餐是很正常的行為。話是這麼說,一對男女在密室中單獨吃東西,何況是男方親手準備的食物,對女方造成的心理效果,真是有點兒童不宜。

幾年後,在多倫多,我常到法國畫家的工作室吃午餐。他做的午飯總是一樣,十年如一日的fettuccine Alfredo:用乳酪、奶油、黃油做醬再倒在義大利寬麵上吃。做法並不複雜,味道卻不俗。尤其盛在象牙色金邊盤子上,顏色調和得跟藝術品一般美麗;一頓便飯竟成為對於全部感官的款待。

我跟畫家是普通朋友關係。在同一圈子裡,我本來另有傾心的對象,感情生活挫折以後,跟畫家通電話的機會多起來了。白天他太太出去上班不在家,我是單身的自由行業者。通話的時間如果在中午前,十之八九,他會問我:「想不想過來一起吃午飯?」

於是我又一次到陽光射進來的二樓工作室,我們又一次吃他做的fettuccine Alfredo。本來純白色的奶油,跟黃油相融化而吸收乳酪微微的臭味,最後纏住米色寬麵的樣子,越看越像是風流韻事的比喻。

畫家偶爾說到曾在巴黎時候的豔遇,但也暗示,男女之間一旦太密切只好最後遠離而去。他帶有法國口音的英語,聽起來像歐洲老歌,帶我離開地面而飄上來,一直往天空飛翔去,在高處旋轉呀旋轉,最後又輕輕回到地上來。

每次見面和告別時,畫家都按照歐陸規矩,在我兩頰上,右左右三次親吻。每次走出他的工作室,站在外頭楓樹下,我都稍微感到寂寞,猶如又一次隱隱地失戀。

男人為女人做飯,始終引起性感的聯想。

即使做好的飯菜擺在桌子上,女人用餐時候的感覺好比是他親手拿著匙子把食物送進她嘴裡一般。好孩子,張開嘴巴,我餵妳。男人表現出來的母性(父性?),對於成熟的女人,意外地充滿著吸引力。

這些年在日本,幸虧做飯的男人多起來了。聽說角川書店的一位編輯,每天上班以前,一定準備好太太女兒的晚飯;到了假日,更到家附近多摩川釣鰻魚,回家後紅燒給妻小吃。

不過,另有一批男人,至今一步都不踏進廚房,他們是家庭主婦的丈夫。婚後待在家不出去賺錢的日本太太一族,往往把廚房當作自己的領土,禁止別人進來,為的是獨佔餵飯的權力。我當然可以理解她們守衛領土、保護地位的需要;只是覺得太可惜了。

男人做飯是日常生活中最容易演出的男女反串戲。大家不妨試一試。

2006年9月2日

《An American Haunting 美國怪談:鬼殺人》




我對這種真實事件改編的驚悚電影已經厭倦了嗎。orz



只能說我口味變重了,看得很悶,到後來幾乎完全看不下去。_A_

而且看到"魔女"這個字眼,只會想起稿子還沒寫完......(死)

2006年8月31日

《INSIDE MAN 臥底》




這是部很有創意的警匪片,果然警匪片就是要丹佐華盛頓。


其實看英文的話會比較對題,中文翻譯差了點XD

我不想講可疑的點,劇本挑毛病的話就看不下去了;不過如果就整個警匪片的結構來看,這片只是將對峙場面當做一個爆點,而搶銀行的部分只是要滿足一下不看爆破就受不了的好萊塢fans :P

這片拿去比死亡筆記本,不曉得有沒有得比(w

2006年8月19日

李家同教授的兩篇文章

一篇是在自立晚報的「糾正大學生電腦網路部落格的偏差行為」
另一篇在蘋果「訪問李家同:陳水扁怎麼會寫部落格」


李家同:糾正大學生電腦網路部落格的偏差行為

【記者張志杰北縣報導】針對多數大學生沈迷「電腦網路文章」及「部落格」,暨南大學前校長李家同教授深以為不可。他說,「網路」及「部落格」的文章,有不少不合邏輯且矛盾,也沒有經過修飾、篩選與修改,反而受到年輕人的喜愛,非常糟糕。若整個社會如此,不及時加以糾正,長期下來,必然會影響學生終身的成就,更會影響國家的前途,他極力呼籲學生們要「唯有大量閱讀、再加上文化刺激,才能提高國家的競爭力」。

李家同教授於十五日蒞臨真理大學演講,以「大量閱讀的重要性」為題發表演講,受到同學們夾道熱列歡迎,整個活動中心座無虛席,許多學生還坐在地板上勤作筆記。

李家同教授頗具知名度,尤其他的文章經常發表在報章上,例如「讓高牆倒下吧」等文章,膾炙人口,引人共鳴,發人深省。他的文筆敏捷,針砭時事,沈澱心靈,鼓舞人心,喚醒貧困,匡世濟民,深受各界佳評。

李家同率直的表示,我國有嚴重教育程度上的落差,有三分之一的國中畢業生基本學力測驗的成績低於一百分,而滿分則是三百分,真是難以想像。

為什麼這些孩子學不好呢?原因之一是「文化刺激太少」,因為他們的父母不看書,孩子從小就沒有看書的習慣,更沒有接觸精緻文化的可能。但是目前各級考試都越來越活潑,題目範圍越來越廣,李家同說,這種趨勢未來會對偏遠地區及弱勢的孩子「首蒙其害」。文化刺激不夠的負面影響,學生連普通常識都不夠,學習任何課程都會有困難,包括數學、自然、社會、英文等學科。

例如有不少學生數學不會做,常常是因為看不懂題目;而國中畢業生竟然不知道希特勒是誰?更不知道大學裡會有電機系,你說奇怪不奇怪。閱讀不夠多、基礎不好,很多理工科研究生竟然看不懂科學論文,有時並非因為他們專業上的程度不夠,而是因為當年沒有閱讀的習慣,李家同認為十分可惜。對於閱讀不夠的學生,他武斷地說,作文一定不會好,因為沒有好的中心思想。入學考試如果要考作文,弱勢學生一定會吃大虧。

李家同發現,有不少研究生明明有很好的研究結果,卻一直寫不清楚,無法具體表達出來。他也發現許多學生的文章主旨不明,更有很多文章前後明顯矛盾,這種現象可能與現在的大學生喜歡「電腦網路」及「部落格」有關。

他提醒大學生們說,「西方國家都會強迫學生大量閱讀,而不像我國。」他說,閱讀如果不夠,不僅不能寫出好文章,就連如何清楚表達自己的意思,也很困難。

他鼓勵學生們要大量閱謮,包括「一、中外經典名著。二、好的論述文章,如社論及諸者投書。三、法官判決文和偵探小說。四、有趣味、知識性的報章與雜誌」。

他希望全國的老師們都要推動學生大量閱讀,更希望教育部要多編列圖書經費預算,才能提升學生的能力,縮小城鄉差距,提高國家的競爭力。2006/05/15

蘋果:訪問李家同

Q:網路上的部落格(blog)書寫風潮,您有什麼看法?
A:什麼叫做blog呀?好像是寫給自己看的是吧?我知道別人可以去看,可我不相信哪個人會去看他的網頁,世界上有幾十億人,你叫我去看哪一個呢?我想大概都還是給自己看吧。

Q:有認識的朋友或學生寫部落格嗎?
A:沒有,就算我的學生有部落格,應該也是自己看而已,哪個學生的部落格會有人去看?至於我的朋友,多是電腦資訊學門的教授,恐怕沒有人有部落格,我們自己的事都忙得不得了,要忙著做研究,真要寫文章,就去投稿給人家發表嘛,寫在部落格上,我也不會去看啊,我哪有那麼多時間?重要的東西,我會去看重要的網站,為什麼要去看哪個人的網站呢?如果叫我去看每個人的自言自語,我也吃不消。

Q:您的文章常被轉寄,有朋友會轉寄他人的文章給您看嗎?
A:我聽說過自己文章常被轉寄,但我自己不太清楚;至於別人轉寄給我的東西,並不太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其實,我比較關注的還是紙本出版,以網路大量轉寄,絕對不是出版的方式。

Q:傳統媒體版面有限,但網路發表可以大量傳閱、突破這種限制,您同意嗎?
A:文章好才會被人家傳吧,如果文章不好,會有人幫你傳嗎?要說版面有限,那他的文章一定是不夠好吧,如果有的人就是認為自己文章好,那我就不知道怎麼講了,這種人一定很多嘛,多得不得了。

Q: blog寫文章不算發表
A: 這麼多人寫部落格,會不會是自己過乾癮?現在外面的大作家還是多得很,你去看那些人的文章不是很好嗎?你看,陳總統會不會寫他的東西?有寫也是為了宣傳,沒什麼好看的對不對?美國總統布希也不會寫,對吧?電影明星湯姆克魯斯也不會寫,對吧?
好了,寫的人都是名不見經傳的人,叫我去看哪一個呢?搞到後來大家都不看,自己寫就好。我想部落格是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讓自己很高興、很快樂。

Q:在部落格上寫文章,算不算是一種發表形式?
A:這不算發表,你自己寫好、馬上登出來,這哪算發表?發表是指有人看過、有人認為好,然後刊登出來,才算得上發表,自己寫了,然後把它貼在門口,這不算發表吧。
就好像一個人跳高,總不能自稱跳得很高,但是從來不參加比賽,可不可以呢?我籃球打得很好,卻從來不參加比賽,你要來看、就看我打球,誰要看呢?任何沒有經過review就登出來的文字,不能說是沒有意義,但是這種東西多得不得了,是叫大家怎麼看?
要是這樣子,天底下人人都是作家了對吧?就算是小學生也可以寫文章登在部落格上,這能算作家嗎?要算是的話,我也沒什麼意見,喜歡可以自己講,可你不要埋怨沒有人看,對不對?我還是好奇,這種東西有人看嗎?(記者吳宗璘採訪整理)

===OMAKE===
糟糕,我怎麼看到有不少船被打翻了XD

補一篇:
廢業青年日記:誤解的理論與其實踐:什麼叫做部落格啊?

再來一篇:
徐挺耀:部落格是國家大事

我覺得這就像現代親子關係的學術版...A_A

ilopca says:
照他的說法,慢跑健身只能算是做給自己看,要慢跑就該朝馬拉松前進? XD

02 says:
他好熱血XD

ilopca says:
不過會不會發生,某位學生在寫部落閣,他的父母說
你看 人家李校長都說寫部落閣OOXX 你還寫

02 says:
你講得沒錯XD好恐怖啊

Google衍伸閱讀

2006年8月10日

《未婚妻的漫長等待 A Very Long Engagement》



這片真的是非常浪漫。

從片名就知道這是法國片,而且實在是非常漫長的兩小時。
敘事結構非常不錯,原著好像是小說的樣子。
可是啊,如果沒有音樂幫忙,畫面會讓人想睡...(對,美得像一幅畫,不過也很像是靜止畫)

想睡時還是看好萊塢王道XD

因為女主角的關係,不時讓人想到《愛蜜莉的異想世界》,結果一查、編劇跟導演還真的是《愛蜜莉》的。於是推這片的要素又多了一個XD

===OMAKE===
找未婚夫可以找得像達文西密碼一樣也不壞_A_

人類是怎麼成為城市動物的?

這是多維新聞網的一篇新聞。
(什麼時候台灣的新聞報紙才會翻這種文章啊)

補一句最近看見的:
「年輕人並不是放棄了報紙,而是放棄了新聞。」

===

這另外想起前一陣子,跟朋友聊起,我覺得只要有網路(XD),就能住偏僻一點的地方沒關係。
不過、所謂的郊外豪宅別墅,終究只是有錢人的浪漫而已囉。

2006年7月29日

大人之路/新井一二三

為了樹立自己的價值觀念以及生活方式,我認為,每一個年輕人都最好離開父母而獨立生活一段時間,然後才結婚生子。

回顧四十年的前半生,最大的轉機是生育孩子。之前的三十多年,我一直不知道怎樣做大人才行。學校畢業了,離開父母家了,有工作了,經濟上獨立了。但是,自我意識上,我還是個超齡小孩,不成熟得很。

然後,有一天,身邊出現了個完全無力的嬰兒。之前的九個月,他都在我肚子裡,一天比一天大,而且逐漸開始活動。但是,我的所作所為,還是很像超齡小孩,任性得可以。

我根本沒想到,照顧小娃娃那麼辛苦。我曾經做過新聞記者;每天早上七點鐘上班,深夜十二點下班,有時連續六個星期都沒有放假。但是,照顧小娃娃更加辛苦;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連一分鐘不能休息的。剛出生的嬰兒,睡一會兒就馬上醒來哭。結果,每天每天,我都得餵他十多次,也要換十多次尿布,導致了嚴重的睡眠不足。

雖然很辛苦,但是照顧小娃娃帶來的滿足感也非常大。一來,嬰兒成長的速度特別快。出生時三千一百克的體重,一個月以後,竟到了四千五百克。也就是說,增加幅度達百分之四十五!

二來,我跟他的關係是全面的。之前,我和任何人的關係都很片面。朋友、同事、家人,他們只知道我生活的一部分而已。連一起生活的丈夫,都有各自工作、活動的時間,睡著以後更是各做各的夢去了。然而,小娃娃可不同;他跟我是整天整夜都在一起,睡著時候也不分開的。也就是說,他知道我生活的全部。那種全面的關係,我平生第一次體驗到。

因為小時候母親對我的評價很低,我一向心中擔心:可能我這個人本質很差,朋友們一看到真面目,說不定就不喜歡我了。未料,跟小娃娃之間發生的全面關係,幫我消去了多年來的擔憂。我整天整夜都跟他在一起,不停地餵他,抱他,照顧他。即使別人不知道,他知道我是個十足的好母親了。連日徹夜的辛苦勞動證明了:我並沒有不可告人的惡劣本質,連自己都不知道的醜陋真面目。

後來,我在一本書裡看到:跟無力的嬰兒在一起,人性善良的部分自然給引導出來。可以說,那就是我的親身經驗。

有趣的是,三年半以後生育第二個孩子,讓我從相反的角度看自己了。當初,我被自己的善心所驚喜,也覺得很驕傲。生了老二,卻重新發現了自己的局限。面對無助的嬰兒,做慈母容易得很。然而,面對調皮的幼兒站在自己和嬰兒之間,做全方位慈母很不容易。不過,這也好,因為過分自卑不健康,過分自傲亦是病態的。一方面有善心,另一方面認識到善心的局限,好像是比較成熟的狀態吧?

現代人都以為,人越自由越幸福。然而,養育孩子是例外。

照顧小娃娃是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一週七天的職務。母親的自由嚴重受限制。可是,新生兒的母親絕不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雖然很疲倦,但是很可能,她是心甘情願,甚至特別幸福的。

三十六歲生老大以前,我是一直為自己過日子的。換句話說:使自己幸福,是生活中最大的目的。然而,小娃娃改變了一切。我選擇自己把他帶大,於是,照顧他從此成了我使自己幸福的方法。

話是這麼說,母親也是人,是血肉之軀,當然有自己的欲望。比如說,我哄小娃娃睡覺,等他睡了,想跟朋友講電話。然而,小娃娃特別敏感;我一離開他,他就開始哭。那是一種惡性循環:我越要他睡,他越不睡。

有一天,我忽然悟到了。好吧,放棄自己的欲望了。除了絕對不可以放棄的欲望(對我來說,閱讀寫作算是頭一號)以外,我都主動放棄,主動妥協。換句話說:我接受現實了。

從前,在北美洲生活的時候,常有人勸我「接受(accept)現實」。但是,我一直搞不明白那是甚麼意思,結果總是慌得很。誰料到,一旦接受,一旦放棄,感覺就非常自由了。

我的生活態度變得更積極。例如:電話可以不講;如果有事情非告訴朋友不可的話,寄電子郵件好了。而郵件的文案呢,躺在小娃娃身邊都可以擬好的。母親安閒在身邊,他反而不久就睡了。

愛是勇氣。勇敢地放棄自己欲望的結果,說不定能得到更大的自由。

愛也是食物。結婚,生孩子以後,我得每天自己燒飯了。當初,缺少經驗,能力不高,真不知如何面對一天三頓飯才是。然而,有志者事竟成。我看食譜研究各種菜餚的做法。有時成功,有時失敗,逐漸成功的頻率高了。人的原料是食物。尤其,養育幼兒時,這句話絕對有道理。於是,我不讓他們吃快餐。能夠自家製造的東西,儘量自己做,如:義大利薄餅、生日蛋糕。何況漢堡包、炸雞塊!

現代人普遍重視社會活動;相比之下,家庭生活給輕視了。但是,由我看來,那是大錯特錯。家中住在甚麼環境裡,用甚麼,吃甚麼,聽甚麼音樂,才決定一個人的生活質量。而大人對於小孩的最大優勢,是自己能選擇並創造自己的生活方式。

為了樹立自己的價值觀念以及生活方式,我認為,每一個年輕人都最好離開父母而獨立生活一段時間,然後才結婚生子。正如很少有人為自己每天燒大菜一樣,人生很多活動是有了家庭以後才能真正參與享受的。自由受限制,但是會有大幾倍的好報應。

2006年7月28日

《輪迴 りんね》


監督是《咒怨 Juon》的清水崇喔!






本片在某些地方的確有嚇死人不償命的實力XD
真不愧是第一個被捷運禁播預告片的恐怖片。(魔山播到不想看)

跟之前的j-horror系列的兩片《感染》《預言》比起來,這片的故事是稍微不完整了點,但劇情上好多了。

Jホラーシアター
http://www.j-horror.com/

2006年7月24日

《鬥陣俱樂部 Fight Club》


內含電影內最重大捏他,請勿亂按。



其實也沒什麼好重要的,因為主角是兩面人(俗稱雙重人格?)這種捏他,在各大電影版都看得到吧。

那不是重點,對,主角的雙重人格設定不是重點。
現在多重人格設定都有了,要幾個有幾個,那不是讓劇情很酷的重點。更不是"Fight Club"這個字的意義。

一個全新的身分,找到推翻體制的方法,滿足男人的夢想(噗):統治、破壞、女人。割掉蛋蛋是種去掉王冠的象徵,這是部充滿男性荷爾蒙的片子(笑)

不過我卻想到所謂「宅男」的壞印象,與「總有一天我會鹹魚翻身」,卻不曾起來做事的人,這倒是一部很好的激勵影片。

Fight!戰鬥!把一切歸零!從現在開始!不要問!做就是了!

給所有沒有勇氣改變自己的人,也祝福正在改變自己的人。(w

===OMAKE===
愛拼才會贏。XD

2006.07.23  中國時報

大陸人愛「拼」 攏是拚經濟
徐尚禮/上海專題報導

「愛拚才會贏」是大陸夜店流行的台灣金曲,也是小學生作文題目,更是生意人的座右銘。大陸人似乎特別喜歡「拼」,如今北京流行「拼車」、「拼飯」、「拼房」、「拼購」就是個例子。而無論「拼」什麼,終究是為了省錢過好日子,也就是台灣所說的「拚經濟」。

大陸普通話說的「拼」其實指「併」的意思。但唸法仍是拼命的「拼」,而且確實有「拚經濟」之意,可說一語雙關。但大陸同胞要和人家「併車」卻說成「拼車」,確實會造成台灣同胞誤會。

阿財是台灣某電視台記者,有次他在上海等計程車,好不容易攔到一部車,人還沒上車,突然竄出一小姐拉開車門說,「我跟你拼」。阿財怒不可遏的挽起袖子說,「我才跟妳拼呢」!原來人家是要跟他「併車」不是要跟他拼命。

拼便車 省油錢 網站號召

如今,油價高漲,北京也流行拼車。上海「拼車」是因為僧多粥少,市民搭不到計程車才隨機拼車。北京出租車比上海多了快一倍,出租車滿街跑而且空車率高。北京人拼車可是「有組織、有計畫」的。談起「拼車」,七月剛罷工抗議的北京出租車師傅個個恨得牙癢癢的,簡直把「拼車」族視為「反革命暴亂分子」。

在北京有「拼車E網」,還有白領階級的成立的「拼車」BBS,透過網上聯絡。志同道合者不是上下班「拼」租車,就是有車人士召募搭便車者。拼車對住同一社區的北京人特別方便,時間久了形成固定組合,不用再上網找人。

「拼飯」也是從廣州、上海等南方城市流行到北京。網上常看到:「中午有在東方廣場附近吃飯的同學嗎?我們可以一起拼飯」。

較常見的是同一辦公大樓的人選定一家餐廳集合,然後點菜,付帳時採AA制(各付各的)。「拼飯」族多半是一些年輕的白領,他們往往通過MSN、QQ等即時通訊聯繫。

不過拼飯也有拼出毛病的。有人發現和一些人拼飯,吃來吃去就是幾家固定餐廳,而且對方老點昂貴大菜,幾回以後,懷疑對方不是餐廳業務員就是股東,這飯就無法拼下去了。

「拼房」在台灣叫分租,通常是「二房東」把多餘的房間分租出去。北京拼房族多半是大學畢業不久的年輕人,為了避免麻煩。拼房的二房東多半會慎選對象。

拼購換優惠品 重回共產

除上述各種「拼」法外,和台灣一樣,北京還流行「拼購」、「拼卡」。前者是幾個好友人在百貨商場推出贈品或「現金抵用券」時,聯合購物再湊足發票換優惠品。後者是指各種健身卡、游泳卡,幾人合購一卡,或者一次性購買一季票券,由於價錢比單購一張便宜,買回來後大家分著用,台灣家庭主婦早就精於此道。

大陸什麼都可以拼,什麼都可以共用共享,彷彿回到改革開放年代以前的共產教條主義社會。既然為了省錢,什麼都可以拼。大陸網民提議,「那討老婆的成本提高了,能不能拼老婆啊」。網上留言竟然說,「雙方同意就好了」、「晚上可以一起玩3P」。這可是拼過頭了。

2006年7月23日

《衝擊效應 Crash》


基本上我不喜歡看這種上演種族衝突的片子。_A_

不過,跟普通的世界和平美國第一比起來,還是好多了。

況且別說美國了,我們台灣也常這樣搞不是嗎,作為警惕倒是不錯。
誰快來拍一部台灣意識形態的衝突電影啊。

2006年7月19日

Fw: 一篇有關六七年級生就業的文章

原貼是CODEP老大的(w
Career總編輯臧聲遠:六、七年級生,你為何不生氣?

也是舊文章了。也同樣令人不知該說什麼好。
只是想到上一篇:
「還不如問問這個社會大環境提供了什麼給單身族,畢竟,再過二十年以後,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現在只是我們的社會還不習慣與單身相處而已。」

現在這句話更重了orz

2006年7月18日

[筆記]單身寄生族, 中國人德行, 台灣人的歷史問題, 奶茶, 綠茶與亞洲矛盾

啊,先講一下。
NEET(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非就職、教育或職訓中人口)還是NEET,跟單身寄生族的差距很大。

聯合書報攤:台灣「單身寄生族」生態調查:叫寄生族太沉重?
1997年,日本著名社會學者山田昌弘,撰文發表他對當時日本社會歷經泡沫經濟之後的現象觀察,指出日本有愈來愈多的成年子女依然與父母同住,不但省下房租與生活費用,還可以享受父母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們基本上都有固定的工作,但是收入大部分卻花在購買奢侈品的消費性物質上,卻很少用來置產或是支援家中經濟。山田昌弘頗為負面地,將這群人定義為「單身寄生族」。

文章中最後一段總結得不錯。
「還不如問問這個社會大環境提供了什麼給單身族,畢竟,再過二十年以後,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現在只是我們的社會還不習慣與單身相處而已。」

跟社會環境變複雜了也有點關係。
不過就我的狀況,還是會弄個"保險"以防以後有個萬一吧。

這篇讓我想到,去書店翻的一本書:「中國人德行
這本是一百多年前,一個住在中國二十多年的外國人,記錄下來。至今仍歷歷在目。直接看目錄吧:
第一章   面子
第二章   節儉
第三章   勤勞
第四章   禮節
第五章   缺乏時間觀念
第六章   忽視精確
第七章   誤解的才能
第八章   欺瞞的才能
第九章   柔順的頑固性
第十章   智力混沌
第十一章  麻木不仁
第十二章  輕視外國人
第十三章  缺乏公共精神
第十四章  守舊
第十五章  不講究舒適和方便
第十六章  生命力
第十七章  忍耐與堅韌
第十八章  知足長樂
第十九章  孝心
第二十章  仁慈
第二十一章 缺乏同情心
第二十二章 社會颱風
第二十三章 連坐受法 互相牽連
第二十四章 互相猜疑
第二十五章 缺乏信
第二十六章 多神論 泛神論 無神論
第二十七章 現實環境和目前需要

下面節錄自張夢陽的再版後記:
人們之所以日益對《中國人德行》這本外國人寫於一百多年前的書,表現出越來越強烈的興趣,一方面說明「偏偏不肯研究自己」的中國人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和教訓,逐步發覺出認識自己的極端重要性,漸漸地肯於研究自己;另一方面也說明《中國人德行》裡面所批評的中國人的種種毛病並沒有得到根治,有些甚至愈加嚴重。

我前年到澳洲、去年到加拿大,初步從海外觀察自己的祖國,就產生過這樣的感覺,今年赴日四個月,這種感覺更為突出,恍然明白一個真理——魯迅如果沒有留學日本的經歷,沒有看過《中國人德行》的澀江保日譯本,是不會形成「改造國民性」思想,中國也不會出現魯迅這樣的對本民族的精神進行深刻反思的偉大思想家。


另一方面,聯想到Taiwan 2.0的一篇文章:台灣人的國際視野
Einhorn 把民進黨的希特勒廣告和日本不承認二戰罪行並列,而且沒有把台灣和中國清楚區分,台灣人讀了可能覺得不舒服。或許,也會有人想反問:「有這麼嚴重嗎?」如果你問我,我會說,真的很嚴重。我們必須承認,台灣人對歷史的無知,以及因為對歷史無知導致國際視野的欠缺,都是事實。

不論歷史的話,納粹的符號還滿好看的。歷史包袱有時候是一種優點,不過同時也會成為缺點。不注意不行_A_

有點扯到民族性的問題了。

順便筆記兩個東西吧。

喝奶茶有益健康?
六月的新聞。
新西蘭科學家最近公布的研究成果表明,在茶水中添加牛奶比喝清茶更有助於人體吸收。
新西蘭林肯大學研究人員公布的報告說,只喝清茶,會增加人體內草酸的成分。雖然草酸一般都能隨尿液排出體外,但對少數特殊體質的人而言,部分草酸會殘留在體內,長期積澱後會形成腎結石。
林肯大學的研究人員認為,牛奶中的鈣可以與草酸有效結合,有助於多餘草酸排出體外。因此,喝茶時適當加些牛奶更有利於健康。


綠茶造成亞洲矛盾
吸菸會導致心臟病和肺癌,但是亞洲吸菸人口雖多,這兩種疾病的罹患率卻偏低。耶魯大學研究員指出,愈來愈多證據顯示,綠茶是形成這種「亞洲式矛盾」的一個原因。

耶魯大學醫學院的山皮歐和同事指出,綠茶含有豐富的
氧化劑兒茶素,對健康很有幫助。抗氧化劑可抑制游離的自由基破壞細胞。

日本、中國及其他亞洲國家習慣喝綠茶,綠茶比西方的紅茶「生」,而且含有較豐富的兒茶素。山皮歐和同事指出,喝綠茶的習慣可能就是形成所謂「亞洲式矛盾」的原因。

實驗室研究顯示,綠茶的兒茶素(尤其是稱為EGCG的兒茶素)有助防止冠狀動脈心臟病的形成,同時可使動脈壁發揮正常功能,防止血球聚集形成血栓。研究也顯示,EGCG和其他綠茶抗氧化劑可防止腫瘤形成或生長。這或許也說明了南韓肺癌死亡率低的原因。南韓有37%成人吸菸,美國只有27%。中國大陸冠狀動脈心臟病死亡率高於美國和許多西方國家,男性肺癌死亡率則和日本、美國差不多。研究報告刊於《美國外科醫師學會期刊》。



關於NEET,wiki jp有更多相關條目。
http://ja.wikipedia.org/wiki/NEET

《紅豬 PORCO ROSSO》
















懷舊的時間又到了。(w

看這部片的時候,我會想到新海的雲彼,因為很多畫面跟故事上的元素滿像的。
水上飛機,雲啊海啊,甚至遠遠地飛過畫面的時候機翼會反光;有些鏡頭甚至會懷疑新海是不是抄來的(噗)

並不是說銀髮アギト跟風之谷那種相像;紅豬也有飛在空中上的場面,跟風之谷用的手法類似,我想這是宮崎跟吉卜力的默契所致。
不過,也因為發現了相似點,可能稍為體會為何新海誠被稱作「後宮崎時代」之類的原因吧。

新海在某些氣氛的營造上滿有那種感覺的,當然在5cm那邊,我們看見新海走的路就不同了,很明確是身邊小故事類型。

但是說到故事,新海還差得遠勒。(w

2006年7月17日

《絕命終結站 Final Destination》系列


















一代的圖找無了,就只貼三吧。A_A


《絕命終結站》給人一種,人生無常的感覺。XD

這系列我還滿喜歡的,不過第二集給我的感覺比較好,一個不小心就看了兩三次A_A那些死法真是回味無窮。
三聽說是第一集的原創導演,不過感覺甚至沒有第一集好。最後接上final line算是不錯,真正完結一個系列的感覺。(跟某Matrix就不同了。要死就死到底)

不過我同學說得好。

畢業旅行坐巴士要放大逃殺;坐飛機要放絕命1、走高速公路要放絕命2、去遊樂園要放絕命3...

《倒了一輩子的垃圾》

倒了一輩子的垃圾 李季紋

在北京學習、生活、工作了四年,我已經盡量將「多餘物件」的購買,降到最低。對租屋的擺設、佈置也很簡單,朋友球球來寄住的時候,說:「你的屋子裡有股寂寞的味道。」然而,要真的徹底搬回台灣的時候,還是撓頭。北京很容易將人對價錢的概念打亂,以至於我還是買了一些當時覺得「哇!好划算!」的東西,收拾行囊的時候,發現我四年來竟然也累積了不少這輩子再不會用到、丟掉卻也可惜的衣服、包包、閒書、碟,來幫忙收拾屋子的朋友們說:「真的嗎?這些東西你都不要了?」我點頭說:「帶不走,運費不划算。光是把專業用的書寄回台灣我已經花了兩千多塊人民幣了。」於是他們一邊說:「啊,好可惜。」一邊收拾了一箱箱他們覺得有用的東西帶走。


回台倒數第二天,房子已經清空得差不多了,新的房客,已經進來這邊摸摸、那邊轉轉,考慮他的家具搬進來要怎麼擺設。值此「交接時期」的房子,更顯得寂寞,新舊房客都會覺得,原先看上的房子,怎麼忽然出現了讓人看不上的缺陷。空房間、空書架、空衣櫃,失去了生活感覺的房子,已經不是「家」,而是一個貨品,一個搭建起來供人品頭論足的樣品房,浴室地板的水垢、廚房抽油煙機的油漬,忽然變得很刺眼,新房客開始問我小時工的價錢與服務項目,以及周邊種種生活機能的取得方式。這些,我當初花了兩個月才慢慢摸清楚與習慣的生活小訣竅,二十分鐘就全數交接完畢。

回台前一天晚上,我倒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僅剩的床上,已經把最後一箱行李打包好,我睜大眼睛,心裡想著許多事情,睡不著。在北京這四年就像跑馬燈一樣的快轉過我的腦海,四年看似很長,卻又這麼短,我覺得我沒有買什麼東西,但無用的東西瞬間堆滿我的房間,導致我收拾打包的時候精疲力盡。現在這些物件被分散到別人的家裡、樓下的垃圾箱裡、我自己的郵包行李裡,好像它們不曾在我的生活中佔有我的注意力一樣。我發現,維持基本生活的物質,其實很少很少,至於其他的東西,一切均可拋棄。

把東西買來,竟然就是為了某一天把它丟掉。我要是早看透這個道理,也許我就不會談無結果的戀愛、做沒有利益可言的事情。但我想,我回台灣以後,應該還是看不透。林緯說:「回台灣妳還怕買不到漂亮衣服嗎?」是呀,新生活就要開始了,我還是要倒一輩子的垃圾。

2006年7月13日

《致命ID Identity》








意想不到的驚悚加恐怖的片,想要看完整劇情的人自己去查,因為這片不能捏。XD
只講表劇情。

10名旅客遇上沙漠風暴(不是颶風嗎),迫不得已住進公路旁一間破舊汽車旅館內,隨即他們發現身旁的人一個個被兇手幹掉,兇手留下了倒數般的房門鑰匙,10、9、8、7...


===無捏感想===
本來以為是像斷魂鋸那樣的電影,沒想到不是(噗)
不過我倒不認為這部片是在探討人格分裂,反而比較像是去展示人格分裂。
嘛,雖然看到的影評普遍不佳,不過因為最近在看ひぐらしのなく頃に,發現劇情結構有某種程度的相似XD

如果這種形式的片多一點,我想人格分裂這詞就不會被亂用了吧(噗)
編劇如果用心理問題逃避觀眾的質疑,實在不是上上策。

2006年7月11日

玩具是一種信仰、一種力量和一種生命

玩具是一種信仰、一種力量和一種生命
【文/張國立】

我印象裡所擁有的第一個玩具是隔壁沈伯伯送我的榴彈砲,沈伯伯沒兒子,所以一直當我當半個兒子看待,為什麼是半個呢?某天我聽到他對著沈伯母抱怨說:

「怎麼啦,張太太家那個小赤佬又過來拆過房子啊。」

沈伯伯是上海人,他同時也給了我第一個綽號:小赤佬。他後來也常說,沒事和小赤佬玩玩還可以,可千萬別把他真當成兒子,要不然找五百個泥水匠蓋房子都來不及他拆的。

可能他真被我搞煩了,就買了小小的榴彈砲模型送我,他拍著我的頭說:

「儂可以清靜幾天了吧。」

那時的模型都很粗糙,我三兩下就拼好,又開始無聊,忽然我想到砲怎麼不能發射砲彈?我有了主意,從砲管尾巴先塞進一枚點燃後需要十幾秒才能燒到火藥的鞭炮,它有個名字叫「水鴛鴦」,大約手指長,筷子粗細。再從砲口放進一枚雖小卻火力十足的老鼠炮,引線朝下。當我點燃水鴛鴦後,有幾秒鐘先躲開,等水鴛鴦爆炸,會恰好燒著老鼠炮的引線,並且把老鼠炮轟出去。

哈,我的模型砲竟然發揮了戰力。我家的後院和沈伯伯家連在一起,如果把老鼠炮射進我家,老媽的巴掌比鍋還大,於是我朝著沈伯伯家射,才開了兩砲,不得了,睡午覺的沈伯伯、沈伯母和剛看完我成績單的老媽全出來,沈伯伯拿起我的榴彈砲看看,對著我媽說:

「張太太,你兒子可惜沒去當共產黨喲。不過沒關係,我看他再開個兩砲,這個砲就不管用了。」

那是民國四十年代末的事,我的第一個玩具是塑膠做的,才發射第三枚老鼠炮,老媽的巴掌就落在我後腦勺上,砲管也被火藥的熱度給燒軟了,軟得像四十多年後我的生理狀況。

玩具代表了一個夢想,而人是絕不會從夢想中醒來的,只會換另一個夢再做做。

進入高中,我買了第二個模型,二次大戰時日本軍的赤城號航空母艦,這艘軍艦的來頭很大,偷襲珍珠港時有它,中途島海戰也有它,當然,最後它毀在中途島海戰,被美軍的俯衝轟炸機和魚雷攻擊機上下交擊的炸沉。

赤城號也毀了我那年所有的零用錢,因為我接著又拼裝出加賀、飛龍、大和、霧島等一串的日本軍艦,和一艘也很有名的德軍俾斯麥號戰艦。做模型的快樂分成三個階段,第一,買回來後面對那些複雜的零組件和拼裝說明書,那是興奮。第二,當拼裝完成,是得意。第三,用細筆塗上色彩,是滿足。記憶裡我最喜歡的是火燒細條的塑膠,再拉成絲,這是軍艦上的天線,因而我做的軍艦都有密密麻麻的天線,老媽看了說,怎麼才買回來上面就長滿蜘蛛網?

成長過程中,有些事無法和老媽分享。

我的聯合艦隊不久就變成我的負擔,沒地方放、容易沾滿灰塵、不能拿來和同學朋友一起玩(不小心就會碰掉了砲、撞掉了艦載機)。但毀掉整個艦隊的是我的外甥,他那時才三歲,到了我家,老媽愛外孫,什麼寶貝都翻出來讓他玩,可以想見會有什麼下場。

當我捧著艦隊的殘骸,老媽倒是很開朗的說:

「你小時候也一個樣,凡是到手的東西沒有不拆的。」

老媽不明白,玩具是一種信仰、一種力量和一種生命。

進入民國九十年代,有天我陪老婆去內湖的家樂福買菜,突然發現樓上有反斗城,便藉口上廁所的偷溜進去逛逛,不得了,我逐漸老化的細胞、幾乎喪失功能的器官,一下子全活起來,接著晚上我不肯上床,假日不肯出門,因為我正在進行偉大的機械兵團工程。

現在,我家的碗櫥上方、辦公室座位後面的小書架,都擺滿了X星球的怪獸大軍,並嚴格規定任何九歲以下的男生不得靠近,有些同事的兒子來辦公室玩,他們都會不由自主的走到我後面,還故意問:「叔叔,這是什麼呀。」我肚子罵,小赤佬,你們明知故問,沒有用,你們哭死我也不會讓你們碰老子的玩具一根汗毛。有時老婆妹妹的兒子也會到我家,他才六歲,他會仰著臉望著碗櫥也問:「二姨丈,上面那個是什麼呀。」我也會在十二指腸裡吼著:

小赤佬,別想呼弄老子,你們那點鬼心眼,我在四十年前就摸清了。是的,我了解他們的德性,因為我曾經是他們。

很多人罵我不近情理,不愛護國家未來的主人翁。隨你們罵。玩具必然也是其他孩子的夢想,但別想把他們的夢想和我的噩夢畫上等號,前兩天我有了新的夢想,不,應該說是舊夢裝新貨。

事情是這樣的,我老婆的外甥對我的模型好奇心愈來強烈,我可以預見有一天他會搬來餐桌旁的椅子,上面架著陽台的圓板凳,然後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爬上去,踮起他的兩腳、伸長他的兩手,說時遲那時快,他會抓到其中最大的那個雷龍怪獸,接著嘩啦一聲椅子全垮,全世界都聽到他的哭聲,我老婆、她的妹妹、她的媽媽、她的姐姐,從四面八方的殺來,這時,我是千夫所指的凶手,我要為那個小赤佬身上任何的瘀青負責,而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在意同時被扯下來摔得粉碎的整個兵團,投注絲毫的同情。

想到這裡,我早已汗濕背心。因此我有了新的主意,我去買樂高玩具給小赤佬,我教他從最起碼的警用機車、推土車、消防車拼起,我認為從此他會忘記碗櫥上的兵團,我也盡了如當年沈伯伯的長輩之職。問題是,我必須用極細微的聲音說,我迷上了樂高,更糟的是,我不願意把這個新的樂趣和小赤佬外甥分享,我擔心他會搶我的,畢竟──我說過,對男人而言,玩具是一種信仰、一種力量和一種生命。我小姨子不會明白、我的丈母娘不會明白、我的老婆更不會明白。

【詳見261期《聯合文學》七月號】

2006年7月6日

《一位人類學家的田野觀察報告》

2006.07.06  中國時報

■人間小說精選---一位人類學家的田野觀察報告

賀景濱

不只神可以利用,就連鬼和祖先,在大丸人心目中,也是需要善加利用的資源。他們似乎相信,所有自然和超自然的存在,冥冥之中都有其「神力」。如此一來,就引發了繁複的信仰行為。


大丸島位於太平洋西方,相傳以島大如丸而得名,島上原本散布著許多種族,如今已大致混合成一個共同體。可見大丸人其實是個籠統含糊的觀念,泛指所有島上的住民。早期的文化人類學家,要求研究的對象必須是沒有文字的原始民族,而且最好是未經文化傳播影響的封閉社會。大丸人雖然不夠格稱為原始民族,加上該島位於海衝要地,前後接受了許多異族文化的影響;然而這並不妨礙我們對大丸人的研究興趣。事實上,正因大丸島特殊的地理和歷史條件,使得大丸族呈顯出迷人的文化特質。而我們對大丸文化的觀察愈深刻,愈可看出文化傳播如何影響一個民族的文化動機和目標。

世上各民族的創世紀神話大多跟拿著斧頭的大力士有關,然而大丸人的創造英雄卻是一位船長。最近考古學家在荷蘭一家骨董店裡找到幾片竹簡,竟然跟大丸島故老相傳的故事不謀而合。雖然這些斷簡殘篇的真實性尚待考證,因為其中「雷根總統」和「請愛用肯特牌香煙」的字眼分別出現了三次。不過學者認為,既然年代湮遠,錯簡闕文,在所難免。以下就是翻譯出來的片斷。

……於是神對船長說:「此處非久留之地,你應該到東方去。」船長沮喪道:「那你欠我的兩百塊錢怎麼辦?」神聽了很不好意思,便邀請船長一起玩跳房子的遊戲。……最後神又輸了,只好賜給船長一批船艦,其上有牛、有羊、有酒、還有廿人。是以船長大悅,領詔而去。……

待船行經黑水溝,神又反悔,便降大雨;幸好船員都有帶雨衣,船長就叫大家到甲板上集合,並且用很慢的節奏輕哼〈我們一定會回去〉。正當船長意志消沉之際,神又起大風考驗其子民。大風颳了三天三夜,大家都覺得很涼快,神只好怏怏拂袖而去,臨走前還說:「讓我告訴你們吧!一個人一天實在不必吃三頓飯呢!」但是祂口音不清。以致大家都聽成:「請你相信我吧!我的愛人其實在很遙遠的地方呢!」於是大家又笑成一團,弄得神很沒面子……

最後船隊來到一個小島,眾皆驚呼:「島!美麗!」船長連忙要大家肅靜,免得島上的荷蘭人聽到。於是大家便抱住船長的腳喃喃說道:「你是我們的先知,你是我們的舵手。」船長只好說:「不!我是你們的船長;但是我答應你們,我保證讓你們的子孫每人擁有一台標準的電視遊樂器。」

這則寓意豐富的神話,不僅指出大丸人移民的由來,也為我們的研究留下了許多珍貴的線索,諸如他們對大自然的看法、對文化動機的選擇,以及對愛情的態度等等。尤其我們注意到,故事裡那位人格化的「神」似乎代表某種可以利用的觀念。當大丸人需要什麼東西的時候,通常都會先向神索取。他們會帶著水果豬肉到廟裡討好神,然後對神說:「給我一大筆錢!」或是:「你知道什麼號碼的彩券會中獎嗎?」祭拜完後,他們就把豬肉水果拿回家吃掉,然後等神把錢送來。如果神真得如其所請(這樣的例子並不多),他們就拿出一小部分錢讓神享樂,例如請神聽流行歌或看脫衣舞。要是神沒有達到人們的要求,那個神就會變得很寂寞,因為大家都不理祂,害得祂只好自己跟螞蟻玩耍。有的神甚至會因此招來殺身之禍,因為有些激憤的信徒會把祂的鬍子拔掉,或是把祂的胳臂折斷。許多初抵大丸島的研究者,往往會被琳琅滿目的神和廟弄得滿頭霧水。其實歸納起來,大丸島的神大致可分兩種:一種是熱鬧的、香火鼎盛的神;另一種則是寂寞的,沒有人理會的神。當然,這並不是絕對的劃分,因為每隔幾天,熱鬧的神可能就會淪為寂寞的神。由此可見,神明地位之升降,完全繫於祂滿足大丸人的能力和次數。由於競爭非常激烈,因此所有的神都很緊張,大家都很努力猜測下一期的彩券號碼。

不只神可以利用,就連鬼和祖先,在大丸人心目中,也是需要善加利用的資源。他們似乎相信,所有自然和超自然的存在,冥冥之中都有其「神力」。如此一來,就引發了繁複的信仰行為。不管是路邊的石頭、道旁的野花、會算術的水牛、或是喜歡聽音樂的長鬃山羊、乃至頭上插著一朵黃玫瑰的野豬,只要牠們能指示發財之道,隨時都有可能成為大丸人膜拜的對象。當然,指示的方法非常複雜。有的狗藉著吠叫次數來傳達會中獎的彩券號碼;有的螞蟻則藉著變換隊形;有的豬更厲害,每次大便的時候,大家都爭相圍觀,直到開獎後才把牠殺掉。

當原始民族發展出蓄累私人財富的觀念後,緊接著就會出現利用巫術發財的現象。大丸族的巫師除了治病外,還要運用種種模擬巫術和交感巫術,為迷惘飢渴的族人指出獲取財富的途徑。一般說來,擔任巫師並沒有特別的資格限制,最重要的是能隨時陷入昏迷狀態,並且保持全身顫抖,以便與神明溝通。大多數的昏迷者喜歡藉機鞭打毒笞自己的身體,好證明自己確實達到忘我神交的境界。曾經有個巫師清醒後發覺自己滿身是血,不由得滿臉羞愧,因為大家都嘲笑他法力有限。他連忙要求神明把他變成小白兔,但是神明不肯,於是他只好趕到醫院,把自己包紮成小白兔後才出院。

除此之外,大丸人還相信,已逝去的祖先會影響子孫未來的生活,尤其關係到財富累積之多寡。為了謀求最大的幸福,依此觀念發展出的一套數理演算,已經到了非常奧妙且完備的地步。其中牽涉到個人在宇宙中所占有的時間向量和空間向量,最重要的是死者的生辰死時,以及埋葬的時間、地點和方向。要是關鍵之處有什麼差錯,他們認為噩運馬上就會降臨。而最可怕的噩運,莫過於出門前一腳跌進稀飯裏,那通常是大饑荒的凶兆。從這一點來看,大丸人似乎是自我記憶的受害者,永遠擺脫不了祖先的影子。

死者固然重要,生者的時辰也不容忽視。於是大丸人又發展出類似占星學的命運推算表。他們相信,從一個人出生的年月日時,可以看出他這一生的流年或大勢。因此,要是有個孩子選對了時辰出生,大家都會向其父母道賀,並且頒發一塊「免戰牌」給小孩,意思是說,這個孩子以後不必奮鬥就可以享盡榮華富貴。要是小孩選在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那就慘了。因為凶時出生的人很容易被五鬼附身;五鬼是五隻很愛鬧的鬼,平時最喜歡搬東西,所以小孩常常被搬走。碰到這種情況,父母就要在門口高喊:「趕快回來喲!趕快回來喲!」

為什麼大丸人能夠包容如此龐雜的信仰,而不致引起人格的錯亂或社會的不安呢?對於習慣一元信仰的種族來說,這簡直是匪夷所思。要知道,這種包容並不只是社群與社群間彼此的容忍,而是個人匯集多種信仰於一身的奇蹟。然而,如果其中有兩種信仰發生衝突,個人又該如何調解呢?例如:一個吉時出生、握有免戰牌的大丸人,要是把祖先的屍骨葬錯了,究竟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命運呢?

多年來最困擾人類學者的,便是大丸人將矛盾集於一身的特質,他們不只信仰行為表現如此,就連日常生活,也顯現出強烈的「矛盾統合性」。而更讓人驚訝的是:矛盾並沒有在他們身上產生任何衝突,反而經由某種極奧妙的心理轉化,而達到高度的和諧狀態。

難怪有人懷疑,喬治歐威爾描寫大洋國的「雙重思想」時,便是以大丸人為藍本。在《一九八四》這部小說裏,雙重思想是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必須熟習的心智遊戲。所謂雙重思想即是:「個人的心智能夠同時掌握互相矛盾的兩種思想,而且全然接受這兩者。」

嗅覺靈敏的人,其實可以從大丸人的開國神話裡覺察到這種傾向。他們明明要到東方,口頭上卻硬要說「我們一定會回去!」就是這種「口是心非」的心態,使得他們得以對各種矛盾保持冷漠。類似的例子,在大丸人的生活中簡直不勝枚舉。例如大丸族的男人最喜歡欣賞一種叫「牛肉場」的舞蹈。表演的女郎並不需特別的舞蹈訓練,她們只要負責把衣服脫光在台上走動就夠了。面對如此赤裸裸的演出,持喀爾文教派的尺度來衡量,恐怕沒幾個人受得了。但是大丸人卻能處之泰然,絲毫沒有罪惡感。不,不僅沒有罪惡感,他們甚至熱中到了舉族瘋狂的地步。

難道是他們的道德觀念比臭氧層還稀薄嗎?不,相反的,大丸族多年來一直以濃得化不開的道德觀獨步全球。原來其中的矛盾,又是「口是心非」作祟的結果。他們心裡明明知道台上走動的是人肉,但是大丸人卻硬說那是牛肉。既然是牛肉,再怎麼色情的表演,也就能安之若素地接受。曾經有人真的把牛牽到台上散步,結果大家都看得臉紅心跳,紛紛奪門而出,一邊喘氣一邊直呼:「太可怕了,怎麼會有這麼色情的表演呢?」

虛張聲勢是口是心非的另一種異化行為。許多大丸人都極嫻熟於此種表演模式。當然,要做到這地步,首先一定要常練習自我膨脹;其次要對某些不可能達到的理想抱持偏執的熱情。神話中,船長最後對所有船員的承諾,就是很典型的例子。有的大丸人會定出不可思議的目標,而後逢人就訴說他的理想,諸如「打倒邪惡」或「變成一隻小鳥停在電線桿上唱歌」等。即使終生未能達到目標,他們也不會有絲毫內疚或遺憾,因為在他們內心深處,似乎根本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只要經由微妙的自我欺騙或自我說服,大丸人就會相信自己之所以活在世上,是因為肩負著某種神聖使命的關係。

相對於此種浮誇的妄想傾向,是他們對感情隱隱藏藏的態度。幾乎所有大丸人都不會明白宣示自己的感情。他們從不為自己的子女舉行成年禮,惟一類似成年禮的活動是畢業典禮。雖然他們跟許多民族一樣,對於處女崇拜和月經仍殘存著一些禁忌和限制,但是當少女初經來潮時,族內並沒有任何特別的儀式。父母通常在一旁偷看孩子成長,等到有一天,他們發現孩子會抽菸喝酒跳舞了,才知道孩子已長大成人。萬一他們的孩子什麼也不會,只會流著口水對龐德女郎傻笑,父母就得延請巫師為孩子舉行驅邪儀式。要是巫師的法術不夠高強,也跟著孩子傻笑起來,父母就得親自為巫師驅邪;直到最後大家圍成圓圈一起合唱〈當我們同在一起〉,儀式才告完成。

早期的大丸人認為愛情是很可笑的觀念,難怪大家聽到神臨別前講的話,會不由自主笑成一團。愛情不僅可笑,而且是嚴格的禁忌。婚前男女的交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幸發生了這種事,整個家族都會覺得很沒面子。(從前大丸人視「面子」為珍貴的財產。所謂沒面子,意思相當於「榮譽在臉上破裂了」)通常要到論及婚嫁的時候,當事人才可能見一次面。要是準新郎很喜歡準新娘,他的心就會像老鷹一般翱翔;然而婚後如果兩人常常口角,他的心就會像大象一樣沈重。

如今隨著文化傳播的影響,婚前戀愛已成為普遍的現象。饒是如此,大丸族的少男少女,還是不習慣說出他們傾慕的對象。很少有人宣稱他愛上了誰,免得遭受同儕訕笑。要是一個男子受到女方遺棄,那簡直是奇恥大辱。這時他只有選擇出海一途。因為只有以海為家,才能稍減失戀的痛苦。(我們不要忘記大海在大丸人心中的分量。)從此以後,他可能要花費半生,在冷冷的海風中從事放逐自我的旅行,在青青的路燈下尋覓故鄉的雨滴,在風雨微微異鄉的都市裡思念從前愛人糖蜜般的話語。

從這種異常行為,也可略窺大丸人遭逢挫折的反應。他們似乎很少正眼瞧過挫折。遇到挫折的時候,不是試著去遺忘,就是趕快把它埋葬掉,當然,這並非說大丸族是個健忘的民族。對於曾經有過的光榮,有誰肯輕易遺忘呢?只可惜,值得大丸人回味的光榮實在太少了。「歷史,」一個頗有智慧的大丸老人說過:「是一隻愛哭的玩具態,只要你一捏牠,牠就哭了。」

===OMAKE===
Y:台灣真的是非常隨遇而安(沒節操)的民族。

2006年7月1日

《驅魔 The Exorcism of Emily Rose》



Yahoo!奇摩電影
這片敘事手法滿棒的,詳情介紹(w

去年我很有興趣的片子,預告片不曉得在台北車站廣告圈(噗)看過幾次;
《驅魔》這部片精采的主軸其實不在驚悚(雖然預告片好像是這樣),而是在科學與上帝間的辯論。


相不相信是一回事,證明是一回事,可是這部片在辯論的處理手法,其實讓我有點排斥...縱使我很喜歡這部片,但總覺得這是部宗教宣導片。XD

尤其,我以前遇過熱心的像老鼠會的傳教人士。
本來約了時間,打算實際去探看;不過後來直覺告訴去了會有危險就沒去了。(誰知道那是不是真的老鼠會?問他們有沒有其他的教會所可以去,又不理我:~)

===OMAKE===
如果是康斯坦丁的話我可以信?XD

2006年6月7日

小人之心/新井一二三

小人之心/新井一二三

我確實知道世上有一群人,雖然稱不上壞人,
但是特別地幸災樂禍。



我從小以為人本質上是善良的。雖然世上有小偷、騙子、強盜、殺人犯等等壞人,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出現過,似乎專門在遠處活動。

那麼,在我周圍的都是好人嗎?並不見得。我從小就注意到,不僅在小朋友當中,而且在大人當中,稱得起好人的其實是極少數。其他人,即使不是壞人,也不是特別善良。他們經常小氣、任性、殘酷。

幾年前,我看上海作家余秋雨的散文集《山居筆記》,其中有一篇題為〈歷史的暗角〉,文中談到在中國歷史上小人所起的種種反面作用。我忽然明白,從小熟悉的那些人,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原來是小人。

小人有兩個特點:一、不負責;二、幸災樂禍。他們不會做大壞事;但是喜歡扯別人的後腿。他們不會撒大謊;但是懂得用沉默來誤導別人。

不僅在古代中國,連現代日本都有很多很多小人。他們做的小事情有時候引起大結果,但是始終難於追究他們的責任。在這一點上,小人是比壞人更難辦的。

然而,大部分人對他們根本不警惕,以為︰人家又不是壞人,怕甚麼?

我自己本來站在性善論的立場,相信人們做事情都出於好心。可是,這些年的經驗讓我改變了立場。有些人做事情,即使不出於惡意,有可能出於小人之心,也就是幸災樂禍。我們非得警戒小人的活動,為了保護自己的幸福。

我一個朋友,本來有溫柔的丈夫、健康的兒子,三個人過著和平的日子。丈夫調轉到外地工作時,全家一起搬過去了。剛開始人生地不熟,朋友給母親打電話發牢騷。未料,老太太在明裡暗裡勸女兒帶孩子回娘家,導致夫妻分居了。

婆婆聽到後,來看孫子,結果受冷落,氣著走了。從此朋友和婆婆基本上斷絕來往,但是老太太也不從中說和讓她們倆和好。幾年過去,丈夫調回來發現,婆媳矛盾鬧到極點。三口子要重新建立家庭生活,老太太卻不停地干擾。最後,丈夫覺得受不了,提出離婚了。

現在,朋友做了單身母親,邊工作邊做家務邊照顧孩子,非常疲倦。這回,老太太不允許離過婚的女兒回來住,偶爾去幫忙時,一定要說一大堆挖苦人的話,包括女兒沒有眼力找好男人。

那老太太是小人。也許很難相信,親生母親會故意破壞女兒的幸福。但,小人做事,始終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靈機一動做了「好玩」的事情而已。到了最後推卸責任,也是小人的常規。

朋友大概想不到自己的母親是小人。我也不會告訴她。不過,我確實知道世上有一群人,雖然稱不上壞人,但是特別地幸災樂禍。他們的所作所為,有時會引起旁人的大不幸。

===
小人之前,都是好人...

2006年6月6日

徐四金《香水》


在看這本小說的時候,我注意的其實不是內容,而是如何以一個作者的角度,去構想這部小說的構成。

博客來:香水

寫小說之前總要想個主題,用主題來衍伸想描寫的東西。如果今天以香水為主題,其實不出意料,肯定會以嗅覺描寫為主幹,徐四金挑選的主角,是一個身上沒有任何味道的醜怪,當成一個(自認為的)香水師傅。這個設定本身就充滿了嗅覺。

內容對嗅覺其實並沒有很深入的描寫分析,因為嗅覺本來就不是用寫的;對我來說,寫聽覺(ASr、I cant hear you)的時候,也大多是用其他方式去比擬(ASr我忘光了_A_)。

完全聚焦在「香水」上,使得這部小說成了嗅覺描寫上的範本。打從心底推薦。

2006年5月23日

大塚愛《FRIENGER》

聽說PV在台灣拍,看之後起了惡搞的念頭。
先說聲對不起m(_ _)m 大塚愛さん、すみません。




































感謝
KYMCO光陽機車 網站提供靈感
大塚 愛 Offical WebSite

===OMAKE===
小敗踢另外提供了很嗨的汽車廣告一則。

http://video.google.com/videoplay?docid=-5358055751696287242&q=isuzu
二十年前就有頭文字D啊.....................

2006年4月30日

石垣雄規《MMR神秘調查班》


「凡是有關外星人、超能力、或者宇宙人的事件,就來找我吧!」XD
這樣世紀末預言的MMR神秘調查班。

博客來:MMR神秘調查班 1

wikipedia:MMR神秘調查班

可以說這是小題大作,但在1999年以前,大概誰也說不準這種事情吧XD

裡面滿有趣的一種敘述方式,就像是「蝴蝶效應」(是說名詞不是說電影喔),在生活上許多不可用常理解釋的事情,好像一下子串起來變成答案。

1999年的世紀末風潮的確上過新聞,流行UFO、外星人、超能力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啊...

在2006年看這樣的漫畫別有一番風味。XD

[聯經.思想的求索]怨恨的共同體,台灣

原諒我又要無斷轉文了XD

怨恨的共同體,台灣

汪宏倫

一、導言:共同體爭議當中的情緒問題

2003年4月,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ARS)肆虐台灣,造成台灣社會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恐慌。同年5月,台灣參與世界衛生組織(WHO)的努力,第七度在日內瓦鎩羽而歸,原因不外乎是中共再次強力阻撓。這個結果,雖然已在預料之中,但在SARS疫情的推波助瀾下,舉國上下無分朝野,都難掩憤恨或遺憾之情。尤其,中共官方代表在會中誑稱中國已善盡照顧台灣之責、兩岸衛生醫療交流渠道暢通、台灣沒有資格加入以主權國家為主體的世界衛生組織,並在會場外厲聲斥責台灣媒體記者等等。這些言論與畫面透過媒體報導,在台灣觀眾看來,心中自然不是滋味。許多政治人物、學者專家、以及媒體輿論,紛紛對這件事情發表看法。立場較為極端的,嚴詞譴責中共的蠻橫打壓;立場較為溫和的,也對中共阻撓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的做法感到無奈不解,無法苟同。

台灣加入WHO的努力再度受挫之後,陳水扁總統即公開發表談話,表示要用公民投票的方式來加入WHO。對於這個決策背後的思維,當時的總統府秘書長邱義仁說是因為「我們火大了」,所以「要用最平和、民主的方式,讓中共感覺台灣的意志」。SARS影響台灣社會甚鉅,然而台灣加入WHO不但再度受阻,甚且遭到中共官員的謊言虛飾與蠻橫對待,許多人自然覺得嚥不下這口氣。邱義仁對媒體公開表示「老共太可惡了」、「我們火大了」,可說相當傳神地反映了決策者的心理狀態。官方立場尚且難以克制情緒,民間的情緒性反應自不在話下。有些立場鮮明的報紙,連「萬惡共匪」、「野獸國家」這樣的字眼都出籠了。從這些反應與措辭,我們可以清楚感受到一股溢於言表的共同情緒,差堪可用「憤怒」、「不滿」乃至「仇恨」來形容;然而,「憤怒」、「不滿」與「仇恨」,僅是這些情緒的表象;潛藏在背後的,更是接近一種尼采所描繪的「怨恨」(ressentiment)的心理狀態。

台灣的國族╱族群政治當中,充滿了複雜糾葛的情緒問題,過去也曾有論者借用尼采的「怨恨」(或譯「妒恨」)概念,嘗試加以剖析。無論是指責他人或自我反省,這些文章都明確指出:台灣的「本省族群」與「外省族群」,在歷史上的不同時空當中,或多或少都懷有「妒恨」的心理情緒。這種彼此妒恨的心理,一方面強化了(狹隘的)族群民族主義的興起,一方面加深了族群之間的猜疑與不信任,因此也有礙於自由民主政治的發展,乃至一個健全的公民社會(civil
society)或共同體意識的形成。然而,正如筆者過去曾經指出,台灣的國族問題,尤其在1990年代之後,有很大的一部分,並非(或並不止於)存在國內場域的族群政治當中,而更必須放在國際╱全球的脈絡下來看。如果台灣的國族政治當中,有顯著的情緒(乃至「妒恨」)問題需要處理,那麼,這個問題也必須放在全球╱國際的脈絡中來看,才會顯得更加清楚。

過去一般討論「怨恨」,多祖述尼采的《道德系譜學》,但事實上,真正對「怨恨」進行系統性的現象學與社會學剖析的,首推德國思想家馬克斯‧舍勒(Max
Scheler)。今人多識尼采而不識舍勒,毋寧是一大缺憾。本文的主要論點,主要得自舍勒〈道德建構中的怨恨〉一文的啟發。以下將以舍勒的理論為基礎,考察台灣在全球與國際的脈絡的怨恨心態如何形成,而其後果又是展現在哪些具體事例上。在取材上,本文將從大眾媒體當中所呈現的國族論述,來分析瀰漫在台灣社會當中的怨恨心態。這裡所稱的「國族論述」,指的不單是對政治上的「統」、「獨」立場的表述,也不限於有關認同的爭辯,而是泛指所有與「共同體的想像」有關的論述。

二、怨恨的現象學與社會學分析

在其名著《道德系譜學》當中,尼采指出「怨恨」是奴才對主子的羨妒與憤恨,反映的是「獸群」的本能。對於弱者來說,順服、憐憫、謙卑,是他們生存必要的德行,但是他們並不願承認自己是懦弱無能的,反而將這些德行加以美化、絕對化,將之視為普遍的道德標準。尼采認為,基督教的道德強調「溫順」與「博愛」,基本上是一種價值的翻轉,是弱者出於怨恨心態而用「奴隸的德行」來取代「主人的德行」,以弱者的哲學來顛覆強者的哲學。這樣的道德卻成為主導歐洲社會的主要力量,在尼采看來,正是西方文明傾頹的表徵。

舍勒承續尼采這個知名的論題,但是作了相當程度的修正與批判。舍勒同意尼采的是,當今我們所處的世界,的確是一個價值體系被翻轉過來(transvaluation of values)的世界,而這個價值的翻轉或位移,的確是基於怨恨心態而產生。和尼采不同的是,舍勒對怨恨作了一番更為深入的現象學與社會學分析,而他對現代社會價值顛覆的起源,和尼采也有不同的看法。

首先,舍勒在其德文原著當中,踵尼采之後,保留了「怨恨」的法文"ressentiment",原因在於他認為德文當中,找不到可以相對應的字眼來翻譯。舍勒認為,法文"ressentiment"包含了兩個意思,是德文現有詞彙無法兼容並蓄的:第一,"ressentiment"指的是對他人產生情緒性反感的一種反覆體驗與咀嚼。這種情緒的反覆咀嚼,深化到個人的人格核心當中,但卻同時從行動與表達的範圍當中移除;換句話說,這種情緒,類似於一種「下意識」(sub-consciousness),行動者本身未必意識到這種情緒的存在,但情緒本身則是在內心當中被一再反覆經驗咀嚼。其二,這種情緒本身是負面的,含有敵意的動能。它是一種隱忍未發的憤怒,獨立於自我活動之外,最終以恨意或仇敵情緒一再湧現。「怨恨」本身並不蘊含特定的敵意,但是它卻足以滋養一切可能的敵意。怨恨本身算不上是一種情緒,而是一種足以產生恨意與敵意等種種情緒的心態。

怨恨雖不是一種情緒,卻是導因於某種情緒性的負面反應,因此必然牽涉到反應的對象,不過此一對象並不限於單一或特定的人或事。舍勒本著現象學的方法將「怨恨」予以還原,藉此區分怨恨與和其他情緒或情感的不同。「怨恨」與一般常見的「惱怒」、「憤怒」不同,一個人如果被激怒,可能會在當下以言語或肢體做出反應,甚至加以回擊。但是,怨恨的人卻非如此。這牽涉到怨恨的兩個組成要素,即「報復衝動」與「無能意識」。在怨恨者心中,報復衝動與無能意識是相結合的;一個人如果有能力反擊,在當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就沒有必要怨恨。只有在缺乏反擊能力,而必須隱忍或延遲心中的報復衝動時(「來日方長」、「走著瞧吧」、「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怨恨才會產生。

另一組與怨恨相關的情緒是「嫉妒」與「競爭慾望」(狂熱、渴求)。前面提過,怨恨是一種對外在環境或刺激的反應,這些刺激,有的是遭受來自他人的攻擊或侮辱,有些則是來自對他人所有之物的覬覦或比較:「他的東西原本應該是屬於我的」、「我也應該擁有與他相同的東西(財富、地位、名聲、權力等)」。由於「比較心」而產生嫉妒渴求,卻無法在現實當中達成願望,「怨恨」的心理也會油然而生。

因此,舍勒指出:「報仇心切的人將自己的感情訴諸行動,進行報復;懷恨的人傷害對手,或至少向對手說明『自己的看法』,或只在其他人面前厲聲責罵他;嫉妒者見財眼紅,拼命想要通過勞動、交換、犯罪或強力把財富弄到手;這些人都不會陷入怨恨。」舍勒這句話只說了一半,另外一半的條件沒有完全說出來:報復者或嫉妒者,必須讓「報復衝動」或「嫉妒欲求」獲得滿足(例如,對手已經遭到應得的報應、或是羨妒的財富、名聲、權位已經到手),否則,「怨恨」還是有可能在報復者或嫉妒者的心中萌芽滋生。

界定了怨恨之後,舍勒提出了一個重要的社會學命題:「當某一群體的政治、憲政或傳統所賦予的地位,與此一群體的實際權力關係之間的落差越大,怨恨的心理爆炸威力就會越大。」因此,在一個等級森嚴的社會制度中,怨恨發生的可能性較小;相反地,在一個社會流動性高、人人都有「權利」與別人相比、但事實上卻又不能相提並論的時候,這樣的社會結構,必然會聚積強烈的怨恨。簡單地說,怨恨的社會學條件可歸為兩個因素,一是個體或群體之間在「理論(理想)上」的「可比較性」(comparability),一是兩者在「實際上」的不平等,亦即理想與現實之間存有難以彌補的落差。

上述的社會學條件,只能說是滋生怨恨的充分條件,而非必要條件。舍勒指出,不同的人對於這樣的社會情境,會有不同的反應。在此,有必要進一步討論舍勒的價值哲學或「存有倫理學」。簡要地說,舍勒認為世界上存在一客觀的實質倫理體系(有別於康德的「形式主義倫理」)。對舍勒來說,人的存在,其實是建立在一套「價值比較」的意識之上。「高貴者」(the noble)對於其自我價值具有一種質樸、未加思索的含混意識,他能夠完滿地肯定自己,因此無時無刻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反之,「庸俗者」(the common)必須不斷地藉助「價值攀比」,藉由不斷比較的過程,才能衡量自己,知道自己(在存有的價值體系當中)的位置是「高」還是「低」。在這些必須不斷進行「價值攀比」的「庸俗者」當中,依其精力的強弱,又可以區分為兩種類型。那些精力強盛的,可稱為「汲汲營營者」(arriviste),他千方百計追求權力、名聲、財富、榮譽等,目的並不是肯定這些事物本身的內在價值,而只是為了要證明自己「高人一等」,藉此來肯定自己。至於那些精力羸弱、無法證明自己「高人一等」的人,就很容易成了怨恨者。

舍勒較尼采尤進一步,將怨恨何以能夠產生「價值位移」或價值顛覆,作了更清楚的解說。處在怨恨心態當中的人,是沒有辦法形成真實或正確的價值判斷的。「怨恨」和「無能」總是連結在一起;怨恨者無法像「汲汲營營者」那樣精力充沛,透過不斷向上攀比來肯定自己;他只能透過錯覺或假象來肯定自身的價值。這時候,舍勒所稱的「價值位移」(value shifts)或「價值顛覆」(transvaluation)就容易發生。

舍勒引用了伊索寓言當中著名的「酸葡萄」心理,來說明怨恨所產生的價值位移與顛覆。狐狸因為跳得不夠高(無能),吃不到樹上的葡萄,所以只好說「葡萄是酸的」來自我安慰。因為渴求不得,所以貶抑所欲之物的價值,這是一種怨恨心態的反映。但是,如果只是貶抑可欲之物的價值,還算不上價值的偽造或顛覆,僅能說是價值的一種位移。狐狸僅是說葡萄是酸的,但並未說甜的是不好的。但是,在價值偽造或價值顛覆的情況中,酸與甜的價值被顛倒了:酸被認為是好的、可欲的,甜被認為是不好的、不可欲的。換言之,世界的「價值圖表」,被頭下腳上一般地反轉過來了。在中文世界當中,一個差堪比擬的例子是魯迅筆下的知名人物
──阿Q。阿Q打不過嘲笑他癩痢頭的閒人,先是說「總算被兒子打了」,後來說「人打蟲豸」,到最後索性以「第一個能夠自輕自賤的人」來獲得滿足。他在現實世界中一再挫敗、一再發怒,但是在一怒、再怒、三怒之下,透過價值的顛覆,最後的勝利總是屬於他的。

無論是價值位移或價值顛覆,怨恨者並不是刻意在撒謊。當阿Q說「兒子打老子」、或是狐狸因為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時候,他們是「真心誠意」地這麼想著的。由於具有這種價值顛覆或「偽造價值圖式」的作用,怨恨可說是一種具有明確前因後果的心靈自我毒害(self-poisoning),可以存在於個人心理,也可以存在於集體、社會、乃至一個文化當中。從這個角度來看,怨恨不是或不只是一種情緒的反應而已,它不會隨著單一特定誘因的消失而消失,而是長期累積形成的一種生存心態,反映著人與人之間的共在關係。

舍勒對怨恨心態的分析,雖然承襲自尼采的知名論題,但和尼采大相逕庭的是,舍勒認為現代社會的價值翻轉並非來自基督教,而是來自中產階級;也因此,舍勒認為現代西方社會當中的價值翻轉,並非起源於基督教誕生與支配的前現代時期,而是起源於現代。舍勒更進一步,認為整個現代社會的問題癥結,乃在於中產階級的怨恨本身。舍勒將現代性的癥結歸諸中產階級的怨恨,主要得自上述關於怨恨的社會學命題。從這個命題出發,舍勒指出,尼采把現代社會的價值翻轉,歸因於猶太人的怨恨與基督宗教的道德,完全是把歷史搞錯了。事實是:現代社會產生了一群具有實際資產的中產階級,他們在經濟上的活力與權力,與法律、政治等權利並不相稱,因而埋下怨恨的種子。從十三世紀起,市民道德開始逐漸取代基督教道德,而在法國大革命中臻於頂峰。從此之後,怨恨成為一個重要的決定要素,逐步改變現有的道德秩序。

現代社會當中,因怨恨而導致的價值自我位移,舍勒點名批判的有幾項:普世的人道之愛(humanitarian love)或博愛(benevolence),自我勞動與贏利的價值,價值的主體化(subjectivization of values),以及將效用價值提升到生命價值之上(elevation of the values of utility above the value of life)。舍勒將現代社會──或現代性──的種種問題,以現象學的方法如剝洋蔥一般地層層剝開,發現位於問題最核心的,是一個「怨恨心態」的問題。有關舍勒對現代性的批判,此處限於篇幅,無法深入盡述。我們將在下一節討論台灣的怨恨心態時,擇其相關者簡要討論。

三、台灣的國族困境與集體怨恨

在闡釋舍勒對怨恨的現象學與社會學分析之後,讓我們回過頭來檢視台灣的處境。在本文一開始所舉的例子當中,台灣在SARS流行期間,幾乎得不到WHO的直接奧援,申請成為WHO觀察員身分的努力,又再度被打了回票,並未受到合理的待遇與考慮。媒體輿論的反應當中,「憤怒」與「不滿」是十分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我們進一步仔細考察,將會發現,潛藏在顯而易見的「憤怒」與「不滿」之下,隱含著一種更深邃複雜的心態,其實正是舍勒所稱的「怨恨」。

從社會學條件來說,產生「怨恨」的兩種結構性條件,在台灣都充分具備。一方面,怨恨的主體與被妒羨的客體之間,必須存在著「可比較性」,換言之,被妒羨的客體所佔有的位置,對怨恨的主體來說是有可能達致、或是「應該屬於自己」的。如前所述,如果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大到被認為無法彌補,那麼「怨恨」便不容易產生。對台灣來說,被妒羨的客體也許是中國,也許是不特定的對象,但總而言之,是一個可以在國際上被承認、與其他人平起平坐的民族國家的地位。這個地位,對台灣來說,非但不是距離遙遠,而是「近在咫尺」而已──儘管這個「咫尺」似乎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無論是國民黨或民進黨主政的中華民國政府,都不斷對內、對外宣稱自己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它具有任何國家所需的實質要件,所欠缺的只是制度性的支持與承認而已。我們更不用說,1971年以前的中華民國,在國際上被廣為承認,而且具有聯合國的代表席次,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主權(民族)國家」。因此,台灣目前所處的情境,其實很大程度滿足了「怨恨」的第一個社會學條件,也就是理論或理想上的「可比較性」。

與第一個社會學條件相關的,是台灣在國際經濟或世界體系當中的「向上流動」,從「邊陲」晉升到「半邊陲」的地位。早年台灣社會的對外關係相對封閉,對國際地位與處境的感受能力較為遲鈍,但是自從1980年代之後,台灣的經濟實力大為提升,「經濟奇蹟」成為足以傲人的成就,台灣在國際舞台的能見度提高,想要與世界各國平起平坐的「可比較性」也因此大幅提昇。在1980年代以《野火集》而聲名大噪的作家龍應台,近乎氣急敗壞地把台灣描述成「經濟大國」,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證。

在一篇寫成於1980年代末期的文章中,龍應台提到持台灣護照在國外旅行,如何受盡各種屈辱,有如此描述:

十年來都是這樣受氣受辱的旅行,我持著西德護照的伴侶卻像個優等種族,大部分的國家都對他敞著大門,歡迎他進進出出。持台灣護照的我就像個挨門求乞的浪子,看盡門後的冷臉。十年前,我以為這是世態炎涼,小國就要受人欺負嘛,也是莫可奈何……
上面這段話,很清楚地反映了舍勒說的「可比較性」──西德是「大國」,台灣是「小國」,既然大小懸殊,「可比較性」太低,那就只好認命了,也無所謂怨恨可言。但是十年之後,這位曾經大聲質問「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的暢銷作家,一旦「體認」到台灣其實是個「大國」的時候,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上來了:

誰說台灣是個「小」國家?論人口,瑞士只有台灣的三分之一;論土地,台灣和荷蘭、瑞士差不多大;論財富,我們比中西歐固然差得滿遠,但是比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國家要富有得多。台灣其實是個相當「大」的國家。可是為什麼我的護照是個令人忽視、不受歡迎的記號?

因為體認到台灣是個「大國」,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卑躬屈膝、處處看人臉色。台灣雖然不能躋身強國之林,但至少應該要跟世界其他各國平起平坐,不能總是被當成三等公民來對待。可是,問題來了:實現這個可能性的機會有多大?在此,我們面對了產生怨恨的第二個社會學條件:現實當中難以跨越的不平等。

怨恨的第二個條件,在於實際存在的不平等,而這樣的不平等,雖然不被認為是本質的(因此並非不可克服的),但是在現實當中,弭平這種不平等的實際機會,卻是微乎其微、難以獲致。這個條件,在台灣所處的國際情勢當中,也獲得相當大程度的滿足。除了極少數的例外,台灣在所有涉及國家主權的場合──從聯合國到世界衛生組織──可說被全面封殺。筆者過去指出,台灣被系統性地排除在國際制度體系之外,處於「不倫不類」的中界狀態,這種妾身未明的國際地位,導致「國際孤兒」與「從世界地圖消失」的焦慮,正是滋生怨恨的溫床。

「不平等」背後,隱含著「理想╱理念」和「現實」之間難以跨越的鴻溝。這在台灣,還表現在另外一個面向,那就是「名稱」的問題。台灣過去一向以「自由中國」自居,國民政府的教化體制,也使得中國的認同,得到充分的制度支撐。然而,時至今日,「中國」作為一個意符(signifier),其意指(signified)已被對岸所先佔(preempted),而「台灣」作為一個新的集體指稱的意符,既未得到充分的制度支持,在國際上也受到種種阻撓,使得台灣的政府與人民,僅僅是為了「如何指稱自己」這件事,就得受盡各種挫折,浪費無數精力。在現實主義當道的國際政治中,台灣備受排擠漠視,固不待言,即使在非政府國際組織,或是許多非關政治的場合(例如美展、選美、奧運會、電玩比賽、網路世界、學術會議等,林林總總,不一而足),「中華民國」或「台灣」的名號,總是一再被打壓,不是不能出現,就是被賦予各種各樣的扭曲變形(例如「中華台北」或「台灣,中國」)。即使當事人總是費盡氣力據理力爭,但終究失敗的多、成功的少。大部分的時候,只能無奈地發表「嚴正的聲明或抗議」,除此之外,幾乎可說無計可施。偶有「偷渡成功」的例子,媒體便會大肆渲染報導,彷彿討到了什麼便宜一般,喜不自勝。一旦中華民國國旗或國號出現在國外的重要場合,乃至於布希總統一時口誤,將中華人民共和國誤稱為中華民國,都會被台灣的媒體拿來當做新聞,沾沾自喜,大作文章,頗有阿Q式「精神勝利法」的味道。

在這樣的國際脈絡與社會土壤中,怨恨的產生,並不令人感到意外,而根據舍勒的理論,長期生活在這種環境之下,人們的道德感與價值判斷,必然也將受到影響。舍勒考察歐洲歷史,發現怨恨在關涉到價值體系的道德建構的過程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同樣地,如果我們考察中國與台灣的歷史,「怨恨」在形塑價值體系的過程中,也扮演了十分活躍的角色。從「亞細亞的孤兒」到「台灣人的悲情」或李登輝所謂「場所的悲哀」,這方面的論述與分析,我們已經看了太多,此處無須贅述。台灣內部族群之間所存在著報復衝動,固不待言;至於台灣在對外處境上,是否存在著報復衝動,則值得細加考察。

從客觀現實來看,台灣在國際社會當中的處境,其實為怨恨提供了一個極佳的溫床。而中共不留情面的長期打壓,猶如源源不絕地在這個溫床上施肥,使得怨恨的種子,得以發芽茁壯。而怨恨,我們從過去的歷史當中得知,經常是國族主義的觸媒或助燃劑。這是為什麼每到大型選舉,常有論者嘲諷中共是台獨或民進黨的最佳助選員。中共並未直接助長台獨,但是藉由加深怨恨,它使得台獨的訴求更容易獲得共鳴。

總的來說,台灣對中國的報復衝動,由於政治與軍事實力的懸殊差距,在現實當中無法獲得實現的可能,反倒加深了鬱積怨恨能量的可能性。而這些無法發洩的報復衝動,從某些立場鮮明的媒體上面充斥的「仇中」、「反中」、甚至是將中國「妖魔化」等論述,看得十分明顯。這些反中論述,多得不勝枚舉,幾乎可說每天在一些本土化色彩濃厚的媒體上出現,此處無須舉隅闡述。不過,如果我們以為怨恨心態所隱含的報復衝動,只出現在少部分的「基本教義派」,恐怕是個錯誤的看法。事實上,台灣社會當中普遍存在的報復衝動,不是僅限於一小群人,也不是只有在所謂「獨派」媒體才看得到;而所欲報復的對象,不是只有(或不必然是)中國,而是整體來說對台灣並不十分友善的國際環境。僅以SARS事件為例,台灣在SARS疫情爆發、且再度被拒於WHO之前,怨怒之氣,就已經明顯可見。
SARS事件初始,WHO漠視台灣的疫情通報,而泰國、新加坡等國又將台灣列入「中國疫區」,《聯合晚報》當時便以「拒絕歧視」為題,發表評論。由於原文不長,而且字裡行間的怨恨心態與報復衝動呼之欲出,因此全文照引如下:

SARS肆虐,突出了台灣受到國際歧視的現實。WHO不理會台灣的通報,形同在全球防疫網上獨漏台灣;而泰國、新加坡把台灣列入「中國疫區」,要求台灣旅客戴上口罩,更是擺明了異樣的政治對待。檢疫防疫最需要專業,但台灣面對的卻是最不專業的泛政治化,是因政治因素而備受歧視。得不到WHO的支援與協助,台灣的防疫工作必須單獨作戰。但這畢竟是長期壓制下的無奈,只要台灣仍無法獲得多數國家支持,就根本沒有籌碼對抗這類國際組織的差別對待。然而,泰、星兩國平時與台灣交往互動頻繁,縱使沒有邦交,卻也沒有在危難之際落井下石的重大理由。或許是台灣太習慣委曲求全,造成「軟土深掘」效應,換來如此不堪的歧視。但台灣果真沒有籌碼抗拒鄰國這樣羞辱嗎?

觀光旅遊的消費,是為該國家地區帶來外匯收入,去花錢幫忙創造財富,竟然還被視為劣等國家的遊客,是可忍孰不可忍?難道台灣民眾不能抵制到泰、星觀光旅遊嗎?這也許根本無關國際政治或國家尊嚴,而是涉及國民的人格自尊。有尊嚴的國民,至少可以主動拒絕這種歧視,自發性抵制到泰、星旅遊吧!

至於政府,每年多少泰勞引進台灣,每年代訓多少星國官兵,怎可只是無奈地讓人欺凌?當外交部解釋後要求回應時,看看這些國家不在乎的態度,政府當局就這樣軟弱嗎?還是要等到哪天他們命令台灣遊客要戴「面罩」才正式抗議?

台灣國際處境艱難眾所皆知,有些困難確實暫時無可奈何,有些無理歧視則不可無奈,有尊嚴的國民必要認清其間的差異。



此外,在WHO處理台灣SARS疫情的態度上面,台灣的主流媒體對於國際社會的反應,也有絲毫不加遮掩的露骨怨言。此處再引一則《中國時報》的言論為例:


台灣人民要分辨敵、友,只要問一個問題就夠了:究竟是誰不讓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HO)?誰又曾支持或同情過台灣?

由於全球性的擴散跡象,使得「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的爆發,成為世界關注的焦點。也因為世界衛生組織對台灣通報的視而不見,讓我們長期被阻絕於世衛組織門外的問題,再度受到重視和矚目。

說來諷刺,台灣申請加入世衛組織打拚了多少年,有嘴講到沒沫,一直未能獲得這個國際組織的正視。即使世衛標榜疾病無國界,宣稱人道關懷至上,台灣卻始終連個觀察員的資格都沒有,二千三百萬人的健康問題,竟然比不上巴解組織、馬爾他騎士團等非國家實體的世衛成員。

如果不是疫情的引爆,外界恐怕也不會清楚世衛組織的「恐共症候群」已經到了嚴重、急性的地步。行政院長游錫堃在立法院回答,台灣無法加入世衛的問題在於中共的壓力,只是陳述現狀;而《亞洲華爾街日報》的社論,直指中共阻止台灣加入世衛,也妨礙了對病毒的調查,更是正義之聲。

進一步地說,去年在台灣申請加入世衛的議題上,美國衛生部長湯普森、日本官房長官福田康夫都分別代表其政府公開力挺台灣。反觀法、德等現在自詡發出「正義之聲」的「舊歐洲」,對於中共蠻橫的阻撓,卻緘默無聲。

台灣進不了WHO,危及二千三百萬人的健康,也導致全球防疫網出現缺口。看看這個擺在眼前的不爭事實,誰才是與我們並肩站在一起的盟友呢?

中時與聯合報系,經常被人貼上「統派」標籤,政治立場鮮明。筆者不厭其煩地大量引述上面文字,用意在於說明:這種揉雜著報復衝動與無能意識的怨恨心態,不是只見於所謂的「獨派」或「基本教義派」,也不是僅只針對「中國」而已。怨恨心態,普遍見於不同黨派、不同立場、不同族群背景的個人與集體當中。儘管這些人對台灣前途的願景可能南轅北轍、乃至相互扞格,但是,他們所共享的是一種怨恨與無奈的心態。因為無論願景如何,這些願景都難以在現實中實現,反而只有不斷的屈辱與挫折。換言之,無論什麼樣的黨派、立場與族群背景,這些人共享的是一種處在台灣社會當中均能感受得到的「無能意識」──不必然是覺得自己無能,而是意識到自己缺乏在現實當中給予對手反擊的能力。從加入聯合國到加入WHO,乃至許多非政府組織被迫改名、排除會籍的案例,從九二一賑災到SARS
防疫,台灣在國際上所經歷的是一連串共同的挫折與屈辱。

除了無法實現的報復衝動之外,和怨恨心態息息相關的,是「妒羨」及其所導致的「競爭慾望」。台灣社會集體的嫉妒與競爭慾望,也表現在對中國的態度上。自1990年代以來,無論在政治、軍事乃至經濟上,中國都儼然有「明日之星」乃至「未來霸主」的態勢,不但引起美、日等強權的密切注意,更加深了台灣社會的焦慮。台灣過去還可以經濟成就傲人,現在中國急起直追,台灣的競爭優勢不再。在很多人眼中,上海已經把台北給比下去了。幾年前方興未艾的「上海熱」,背後正揉雜著「嫉妒」與「競爭慾望」的複雜心態。無論作為「報復對象」或「競爭對手」,中國近年的崛起,在在都足以激發台灣的怨恨心態。

回到關於怨恨的重要社會學命題:「當某一群體的政治、憲政或傳統所賦予的地位,與此一群體的實際權力關係之間的落差越大,怨恨的心理爆炸威力就會越大。」台灣近年來的國族需求,乃至中國在1990年代興起的新一波民族主義,都可由此加以解釋。台灣自1970年代末期以來,便一向以「經濟奇蹟」自傲自豪,但台灣在國際社會所得到的待遇,卻極度不相稱,甚至被稱為是「富裕的賤民」。舍勒在論證中指出,猶太人因為自認為「上帝的選民」,而具有強烈的優越感,但是在歷史上與社會上,卻又遭到種種不同的鄙夷與歧視。因此,在猶太人的內心深處積聚著一種強烈的怨恨心態,長期累積下來的心理能量,便轉化為一種旺盛的贏利欲;而這種超乎常人的贏利欲,正是對得不到民族自我評價感與社會平等承認的一種過度補償。舍勒的說法,很顯然是要與當時宋巴特與韋伯有關資本主義起源的解釋相互對話。舍勒認為,所謂「資本主義的精神」,其實還是與怨恨心態所累積的心理動能有關。如果把台灣放在這個觀點下來理解,其實亦不無啟發。台灣過去一向引為自豪的外匯存底乃至經濟奇蹟,背後固然有其複雜的政治與經濟結構因素,但是,如果單單從旺盛的「贏利欲」這件事情來看,活躍於中國大陸的台灣資本家,與提著一只手提箱便可以在全球各個角落從事貿易的台灣商人,又何嘗不像十九世紀歐洲的猶太商人?許信良曾信心滿滿地將台灣人視為是二十世紀末期崛起於世界舞台的「新興民族」,或多或少也正是這種心態的反映。

台灣社會瀰漫的怨恨心態,所造成的價值位移或顛覆,可以從幾個方面來考察。首先是對自我的盲目肯定。近年來,台灣人非常熱中於創造各種「世界記錄」與「台灣第一」,從全世界最大的木屐、最大的風箏、最長的積木接龍,到全球第一部布袋戲電影、世界最高的商業大樓等,不一而足。這種心態,比較接近舍勒所謂的「汲汲營營者」。台灣社會盲目地、一窩蜂地追求各種「世界第一」的紀錄,不在於這些記錄本身(最大的木屐、最長的米粉、最高的大樓、最多人一起打太極拳等)具有什麼內在的價值,而在於透過「超越他人、成為第一」的虛榮,來肯定自我存在的價值。

和「汲汲營營者」平行存在的,是怨恨者的價值位移。怨恨者一方面要否定對方既有的,另一方面要肯定自己現有的。這表現在執政者的中國政策與媒體的中國焦慮(敵意)上。在SARS流行期間,衛生官員說台灣的匪諜比SARS還多,部分媒體把SARS稱為「中國肺炎」,將中國描繪為輸出SARS的落後專制國家,藉此把中國妖魔化、污名化。相對於有些媒體「唱衰台灣」,有些媒體則是盡可能「唱衰中國」。但是,仇視對方、醜化對方,都只是怨恨的表面化。影響更為重大深遠的,是怨恨在心中悄悄產生的價值扭曲與位移。部分台獨論者因為出於對中國的怨恨,而對「本土化」與「去中國化」更加執著。不少文化菁英,對於此一現象感到憂心忡忡,乃至撰文抨擊。2003年6月至7月間,卸任台北市文化局長的龍應台,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發表了〈在紫藤廬和STARBUCKS之間〉以及〈五十年來家國──我看台灣的「文化精神分裂症」〉等一系列文章,在台灣的知識文化界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同時也在網路世界當中引發熱烈的討論。龍應台生動的文筆與具有感染力的文字,固然將「去中國化」背後的價值扭曲刻畫無遺,但是她本人在字裡行間顯露出的怨恨心態,恐怕也不遑多讓。從《野火集》一路走來,這位長年旅居海外的作家,時時刻刻不忘追尋揉雜著「台灣」與「中國」的尊嚴與驕傲,要讓台灣成為「中國文化的暗夜燈塔」。她以咄咄逼人、近乎訓斥的口吻,厲聲呼籲:「中國文化是台灣在國際競爭上最珍貴的資產,我們搶奪都來不及,遑論『去』!」其痛心疾首之情,可謂躍然紙上。這樣操切的心態與殷殷期許,要「搶奪」中國文化來增加台灣在「國際競爭」上的實力,說穿了,和想要透過「本土化」與「去中國化」來確立台灣主體意識的人相比,其實不過是一體之兩面。當然,許多民族都喜歡強調自己的文化高貴與尊嚴,台灣人民有此心態,並不特別例外。但是,證諸民族主義的發展歷史,那些特別喜歡強調自己民族文化的優秀與尊嚴的,大體上與知識分子或文化菁英在面對國際競爭對手時所產生的怨恨心態有關——這在中國如此,在西方歐美國家也不例外。筆者過去曾經指出,台灣社會越是全球化,對國族的渴求越是強烈。面對漫天蓋地而來的全球化浪潮,無論是民族國家、少數族裔、在地社會等不同的組織或群體,都曾有過不同的反應,也曾引發各種爭議與抗爭。但是,台灣在面對全球化時,卻有一種別處難得見到的無所適從、不知所終的焦慮與惶恐。訴諸國族來解決問題,表面上看似可行,其實質效果卻無異飲鴆止渴。

怨恨心態的普遍瀰漫,對於建立一個健全的公民社會或共同體意識、打造一個不受扭曲的公共領域,也產生了極大的阻礙。台灣社會存在的怨恨不只對外,也同時對內;而這兩種層次的怨恨──對國際體制與中共霸權的怨恨,以及國內族群黨派之間的怨恨──彼此是相互增強的。當世界衛生大會(WHA)第七度將台灣入會案排除在議程之外後,陳水扁總統馬上表示,我們要舉辦公民投票來加入WHO。這個宣示,根據總統府秘書長邱義仁的詮釋,是因為「我們火大了」,火大卻又無能逆轉頹勢,只好採取一個富含挑釁意味的公民投票策略,這是一個因為怨恨所產生的價值位移後的決策。這個宣示非但未能引發內部的一致共鳴,反而引發國內反對黨立委與部分媒體的批評與冷嘲熱諷,除了朝野政治人物之間的口水戰外,一般所謂「親中媒體」與「反中媒體」之間,同樣也是互相攻訐撻伐。這些事情彼此相加相乘的結果,是使得台灣更加成為一個充滿怨恨的社會。政黨與政黨、群體與群體、人與人之間,都因為彼此怨恨而充滿了不信任。現代社會的組成運作,正由於人們彼此間缺乏「社群」所具有的熟悉度與信任感,所以設計了許多制度來增加彼此的信任;在台灣,由於許多基本社會制度(包括命名法則、分類體系、規範體系等)不能運作或彼此衝突,使得不信任感無法降低,反而使得猜忌與怨恨更為加深加劇。

台灣社會普遍瀰漫的集體怨恨與交相怨恨,造成價值體系一再地位移顛覆,最後形成價值的迷亂狀態(anomie)。如同上面的分析所指出的,如果「台灣民族論者」的「妖魔化中國」與「去中國化」論調,是一種怨恨心態所導致的價值位移的結果,那麼,像龍應台那種氣急敗壞、咄咄逼人的反應,要「搶奪中國文化來增加台灣的國際競爭力」的主張,其實未嘗不是另一種偏頗扭曲的價值位移。不同的族群、黨派、身分團體不斷地價值位移、彼此衝撞的結果,是使得舍勒所說的「偽造的價值圖表」,以各種各樣的形式紛然雜陳,而他所批評的倫理相對主義,在當前的台灣正大行其道。政治人物與傳播媒體的媚俗取巧、不辨是非,此處固不待言;即使是在知識文化界,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這個社會越來越少見有人能夠公開宣稱「惡紫之奪朱」,而是沆瀣一氣、玉石不分地歌頌雜色混種、眾聲喧嘩。流行於主流媒體與部分知識分子當中的犬儒主義,則是讓怨恨導致的價值位移,產生進一步的癱瘓效果。前述龍應台的系列文章中,有如此的陳述:



〈在紫藤廬和STARBUCKS之間〉(2003年6月13日「人間副刊」)一文發表十天之內,我收到近兩百封讀者來信,其中三分之一來自台灣以外的天涯海角。如果說,二十年前《野火集》的讀者來信是憤怒的,憤怒到想拔劍而起,那麼在〈紫藤〉的讀者來信中,幾乎完全看不見憤怒,多的是沈痛和無奈,無奈到近乎自暴自棄。



根據這段文字的描寫,這兩百多封來信的確反映了某種集體心理狀態。正如龍應台所描述:「一種黯淡的沈重、一種無助的茫然,幾乎滲透在每一封信裡,每一封信裡又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台灣,我們的台灣,怎麼會變成這樣?」龍應台的系列文章發表之後,不但在網路引發熱烈討論,媒體報端也陸陸續續有人撰文回應。許多人並不贊同龍應台的悲觀論調,也有不少人明確指出龍文當中的錯亂謬誤之處。本文無意加入「回應龍應台」的行列,僅是要藉此「事件」──如果這些讀者來信與見諸網路與媒體的討論,也算得上一個小小的「事件」的話──來點出一個事實:僅僅是這些熱烈的回應本身,就已經反映了台灣社會內部存在的迷亂與焦慮。本文所要嘗試論證的是,這些迷亂與焦慮,來自一迭連串、彼此碰撞卻不知伊於胡底的價值位移,而這些價值位移的產生,恐怕還是與長久以來瀰漫台灣社會的怨恨心態脫離不了干係。

四、代結語: 如何化解怨恨?

本文從舍勒的現象學與社會學理論出發,針對台灣目前面臨的情境,考察了「怨恨」的成因與後果。舍勒對怨恨的分析,對當代台灣具有深刻的惕勵警醒作用。從歷史脈絡及外部環境來看,台灣社會其實是個十分容易滋生怨恨的溫床,而怨恨心態,事實上也普遍存在於這個社會的不同個人與群體當中。對外的怨恨與對內的怨恨,經常混淆不清,甚至彼此強化;而其結果,則是導致整體社會的迷亂與價值位移。

無論是尼采或舍勒的怨恨理論,背後都預設了一套價值體系,因此才有可能來談論價值的翻轉或位移。對尼采來說,這一套價值體系,是權力意志所支撐的超人哲學,是強者與主人的德行。對舍勒來說,存有一套客觀且永恆不變的價值倫理體系,這個倫理體系符應於巴斯卡(Blaise
Pascal)所稱的「心的秩序」(ordre du coeur)與「心的邏輯」(logique du
coeur),具有明確的價值等級秩序,就如數學真理一般客觀而可被理解。無論尼采或舍勒都認為,植基於「怨恨心態」的現代社會或現代性,其實都是當今西方文明的問題叢結所在,必須加以矯正。本文雖不必然附和尼采或舍勒所提倡的價值體系,但當今許多人都會同意,現代性充滿了種種的問題與危機,需要解決。台灣處在「不倫不類」的中界狀態中,也許正好是一個衝決網羅的機會,可以超脫民族國家的思考模式,從而顛覆現代社會的價值體系。

的確,如果現代社會的價值體系是中產階級的怨恨心態所導致的價值位移與價值顛覆之後的產物,那麼,台灣要努力去迎合這套已經被顛倒了的「偽造價值體系」,可說是苦海無邊,自尋煩惱。筆者過去也曾借用國際關係學者的觀點,指出當今國際社會當中的主權原則,其實不過是一種「組織化的偽善」
(organized hypocrisy)。台灣一直想要加入的「主權國家俱樂部」——聯合國,說穿了,不過是全世界最大的偽善組織。WHO作為一個附屬於聯合國的國際組織,當然也不會例外。台灣屢次向聯合國與WHO叩關,總是以「情理」或「道德」為主要訴求,強調台灣在事實上是主權獨立國家、人民權益不容忽視云云;而屢戰屢敗之後,則一再怨怪國際社會現實無情,屈服於中共壓力之下,不肯為我仗義直言。但是,如果我們理解國際社會運作的本質,體認到「主權」其實不過是「組織化的偽善」,我們將會恍然大悟:在這個全世界最大、最厚顏的偽善組織當中,若要尋求正義與公理,實不啻問道於盲、緣木求魚。

如果當前的國際社會其實是「組織化的偽善」,那麼台灣被制度性地排除在這個偽善組織之外,恰恰正能彰顯出這個組織制度的偽善程度。在加入WHO這個議題上面,我們看得比誰都清楚。問題是,作為「組織化偽善」的「受害者」,台灣並沒有能夠跳脫出這個偽善的棋局之外,反而以更加哀怨憤恨的心態,期待加入這場偽善的棋局。如果現代社會的確如舍勒所言,是建立在被翻轉的價值體系之上,那麼,台灣被排除在這個體系之外所醞釀出的怨恨心態,能否產生另一次的價值顛覆,藉由「否定之否定」,來趨近更為理想的狀態呢?價值體系的「否定之否定」,是否能夠「回復」到「正確」的價值體系?而「否定之否定」,是否必然較原來狀況為佳?這些假設性的規範問題,超出本文討論範圍,此處暫不處理。在此,本文僅就切身可行的範圍,進行一點初步的討論。

首先,如果台灣人的怨恨其來有自,有其社會結構性因素的話,那麼,這股怨恨的對象,或許多少有點搞錯了。中共官員對台灣人的蠻橫嘴臉,許多人都曾在電視螢光幕上見識過。但是,這些蠻橫的嘴臉,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怨恨心態的投射與展現?台灣人怨恨中國,中國人怨恨的,則是由美國等西方霸權所主導的世界秩序。對中國民族主義稍有理解的人大抵知道,中國人談起近現代史,苦之大、仇之深,其怨恨的程度,比起台灣絕對不遑多讓。研究中國1990年代以來「新民族主義」的學者鄭永年也明確指出,台灣人有「台灣悲情」,中國人也有「中國悲情」。根據中國學者自己的說法,中國新一波民族主義的興起,乃是肇因於「國際社會不肯平等待我」。自1989年天安門廣場事件之後,「新民族主義」熱潮,隨著「申奧」、「撞機」、「炸館」等事件演變,節節升高,《中國可以說不》的系列書籍陸續出版,將這種怨恨心態表露無遺。如果兩岸的政府與人民,任憑自己沈溺在「悲情」所導致的怨恨心態當中,那麼,原本已被扭曲的價值,將更加扭曲,彼此的怨恨與嫌隙,也難以化解。

進一步說,如果我們把兩岸的悲情與怨恨並排來看,將會赫然發現,這些怨恨的共同來源之一,不外是「國際社會不肯平等待我」,而這個同樣也根源於怨恨的組織化偽善體系(民族國家所組成的國際社會),本身其實也是值得批判檢討的。在此,我們可以發現,舍勒的怨恨理論作為對一種現代性的批判,具有其深刻獨到之處。現代社會,其實是一個交相怨恨的社會。對舍勒來說,建立在民族國家原則之上而形成的共同體秩序,其實正是中產階級的怨恨所導致的價值顛覆(法國大革命)之後所形成的秩序。兩次世界大戰,見證了舍勒所說的「民族間彼此拆台」的原則。冷戰結束之後,全球化浪潮的興起,我們看到的不是民族國家的沒落衰亡,而是變形轉化。新的種族滅絕屠殺、排外主義與恐怖主義,巴爾幹半島的殘酷戰爭與911恐怖攻擊事件,殷鑑不遠。舊的怨恨從未被化解,新的怨恨則持續醞釀累積。

本文嘗試剖析瀰漫在台灣社會當中的集體怨恨,也許有人認為,這是過份殘忍而不公平的事。台灣是受欺壓的弱者,何以不怪罪那些以大欺小、恃強凌弱的強者,卻厚責弱者的怨恨心態呢?已有學者指出,「(台灣民族)妒恨說」忽略了怨恨者其實經常也是社會上的弱勢者,因此忽略了弱者的社會處境問題。事實上,對尼采的超人哲學來說,「弱者」是不必給予特殊考慮的,因為在歷史演化的過程中,弱者注定要被淘汰,或是擺脫不了被強者支配的命運。但是,在舍勒的規範概念中,弱者與強者之間的關係,更應該放在共同體的脈絡當中考量。他認為必須要植基在「愛的秩序」(ordo
amoris)上,建立一個「位格共同體」(personal
community)。這種充滿宗教情操的主張,也許有人認為陳義過高、不切實際,本文亦無法就此一部分詳加討論。但是,藉由舍勒對怨恨的分析,本文嘗試指出,當今在台灣社會瀰漫的怨恨心態,具有深遠的社會學意義;這股怨恨氣氛,與現代社會──或說現代性──的形成與發展,具有密不可分的關係,而它所可能產生的影響,巨大、深遠卻不易察覺,不容我們輕忽小覷。近年來,許多政治理論家與哲學家開始強調差異、承認與容忍;筆者認為,要深入地討論這些問題,恐怕非得先釐清「怨恨」這個影響當代社會甚鉅的心態不可。唯有在理解怨恨、化解怨恨之後,超越與寬容,才能夠真正開始。

在台灣社會中,近年來也有一些政治領導人喊出「心靈改革」、「心靈重建」的口號,宗教領袖則呼籲以「愛」和「寬容」來化解族群對立或社會當中的暴戾之氣。然而,如果不能扣緊在現代性的特質上面,認真面對釀生怨恨的社會學成因與後果,則無論「心靈改革」或「愛與寬容」的呼籲,都顯得蒼白軟弱,缺乏現實當中的著力點。誠如舍勒所說,一個無法恨的人就無法愛,一個不瞭解怨恨如何形成的人,就無法真正寬容。從過去到現在,台灣社會充滿了許多「愛的論述」,從早期「愛國家」、「愛中華」到近年的「愛鄉土」、「愛台灣」,從九二一震災到SARS風暴,媒體界、演藝界、宗教界與社會團體,也不斷闡揚各種「愛」的理念。但是,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普世之愛」,其實正是舍勒所批評的。

台灣在對抗SARS初期,從上層官員到基層百姓,從新聞媒體到醫護人員,荒腔走板的各種行徑表現,所在多有。但是不旋踵間,我們卻又立刻看到各大媒體與電視台,充滿了「向抗煞英雄致敬」、「用愛對抗SARS」的各種口號與短片,一時之間,讓人恍然覺得台灣真是一個充滿愛心的溫馨社會。等到SARS風暴一過,台灣社會立刻又回復原有的暴戾殺伐之氣,政治人物與不同黨派立場的媒體與公眾人物之間,猜忌怨恨、詆毀醜化,可謂每下愈況。在這一點上,舍勒的論證說得一點都沒有錯,人道之愛的起點是怨恨,利他主義的背後是自我逃避。在一個充滿怨恨的社會當中,「愛心」也以廉價的、未加反省的方式,到處出現。台灣的「愛心」高度氾濫,其實何嘗不正是「怨恨」充斥瀰漫的一種過份補償?

舍勒並不是認為「怨恨」是現代才有的情緒,也不是認為怨恨完全不能存在。在人類社會當中,怨恨無可避免,但其可怕之處,在於自我毒化與價值顛覆。我們不能總是把矛頭指向別人,批評別人才是怨恨者,卻忘卻了自己心中可能累積的怨恨。然而,單純地呼籲「超越怨恨」、「告別悲情」,其實是不夠的;如果缺乏深刻的反省與實踐,則任何「超越怨恨、告別悲情」的訴求,只會淪為一時的政治口號,另啟相互指控的戰端。如果我們無法更深入地去體會怨恨與悲情的來源、不理解它所帶來的價值位移的後果,則怨恨便無從超越、也難以告別。即使是訴諸「人道之愛」,也難以化解。台灣內部的族群差異是如此,對外部的國際處境,同樣也應作如是觀。台灣有機會從這個怨恨的漩渦當中跳脫開來,前提是我們必先瞭解怨恨,才可能學會如何進一步化解怨恨。

本文的分析並不是說,只要處於舍勒所談的社會條件當中,怨恨就一定會出現。怨恨的出現,與缺乏自我認知、不願自我反省有關。尼采說:「怨恨的人不正直、不真誠,既不對自己誠實、也不願坦然面對自己。」舍勒在論證中產階級的怨恨如何化身以「普世博愛」的面貌出現時,也指出怨恨心態其實是一種自我憎惡與自我逃避。「酸葡萄」心理的產生,在於狐狸不願承認自己其實跳得不夠高,所以吃不到葡萄。阿Q的精神勝利法,也在於他不願承認自己其實是個打不過別人的癩痢頭,因此只好不斷地用「兒子打老子」、「第一個能夠自輕自賤的人」來肯定自己。因為不願面對自己、反省自己、超越自己、改造自己,因此會產生自我毒化的欺瞞。

「反求諸己」只是化解怨恨、避免怨恨的一個開端,它無法消除外在世界強者與弱者、支配與被支配的不平等關係,但可以幫助我們看清自己的處境,而不會一再陷入自怨自艾、自我毒化的惡性循環當中。此外,理解怨恨也可以幫助我們理解他者,「若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許多論者樂觀地預期,當今全球社會歷歷可見的人種混雜、疆界跨越與文化交流,將有助於世界主義的實現,或是認為新的主體與群落,將取代舊的共同體典範(民族國家)而誕生。然而,如果我們認識不到根植在現代性底層的怨恨心態,也無法將其消融化解,則任何新的群落或共同體的想像,恐怕仍將只是在舊的怨恨上增添新的怨恨,傾軋交伐,難有寧日。



汪宏倫

困而學之者,現任職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涉及社會理論、民族主義、語言文化與政治諸領域;近來深感居濁處厄,思考察「現代性」問題以探天人之際與古今之變。

2006年4月15日

《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


終於輪到我寫了...XD

趁著剛看完本篇還在播片尾曲的時候寫下這篇紀錄。

斷背山的視覺真的沒話講_A_看得出來每一幕都很用心編排,好像每個畫面都可以是照片。
劇情上,我沒看過原作,不過也很ドロドロ濃厚啊...(很多意義上)

過激場面令人臉紅心跳。(啥)

最後講到那件傳說中的襯衫,這演技好棒..._A_

是女生的話一定要看吧,男性的話...排斥此道的人最好別來XD

BGM超棒的。_A_

2006年3月7日

《防區狀況三生效─驗證精實案》

無論是男生或女生,當兵都是處在於生活週遭的事情,
我想這是本不管男女老少都得看看的"紀錄"。

但是有些事情得先講,以下取自回響:

我所害怕的,就是在一個先入為主的角度、態度閱\讀《驗》之後導出的簡單結論,而《驗》反就變成滿足此一觀感的佐證。我上次在鄭弘儀于美人的節目裡頭沒有 說什麼話,有朋友特地錄影下來看,據他的說法是用快轉一下子就轉完了。因為我實在不願意有這樣的問答:

「你在書中說到你們吃的是蟑螂米,是不是?」「呃…是。」「國軍真腐敗。」

「你在書中說到你們營區電台沒有保密器,是不是?」「呃…是。」「國軍真無能。」

「你在書中說到你們長官都一直說○○○,是不是?」「呃…的確啦,他是很常說…」「國軍真是跋扈顢頇。」

「所以你寫了《驗》,就是因為國軍很黑暗,對不對?」「…嗯…啊?」「國軍真黑暗。」

2006年3月2日

《SWING GIRLS》

這是電影。(w

SWING GIRLS

之前只看到片尾就覺得不錯,於是抓下來看了。
劇情...嗯,沒啥大不了的XD 不過拍得這麼純真一時讓我不曉得該怎麼評XD
我說的純真意思是,沒有看習慣的那種運鏡手法什麼的,就是很簡單拍下來,最近同類的影片像是《暴力效應》,同樣也是不使用什麼雜七雜八的東西,赤裸裸呈現的感覺。
嘛,並不討厭就是。:-)

在這之前另外看了一片超爆笑的《Shaun of the Dead》,是諷刺僵屍災難片《活人生吃 Dawn of the Dead》的英國電影喔,這也很棒(w
關於Shaun of the Dead, 這邊有評論

2006年3月1日

[新井一二三]永遠的劣等生

從很多意味上來說,這刺到我了。XD

永遠的劣等生 by新井一二三

高中畢業那年,我報考兩所大學。結果,第一志願東大以及第二志願早稻田的文學系,都名落孫山了。上了一年的補習班,第二年又考大學時,已經沒了退路,只好向前進。於是投考三所大學總共八個系去了。
國立的東大、私立的早稻田和慶應,在東京算是名氣最大的三所綜合性大學。國立大學舉辦統一考試,每人只能選擇一個系;我仍舊報考文學系了。私立大學可不同。對大學當局來說,入學考試的報考費是一年裡最大的收入來源,因而鼓勵應考生多報考不同的系。當年,私立大學的報考費為三萬日圓(國立則便宜得多;一萬日圓而已)。我投考早大政治系、法律系、文學系、商學系、教育系,以及慶應政治系、文學系。七個系的報考費用,竟達二十一萬,乃當時普通上班族一個月的薪水。
結果,我還是沒有考上東京大學。至於早稻田和慶應,倒全都考上了。早稻田離家近,氣氛也合適於我個性。因而,在兩所大學之間選擇早稻田是很容易的。可是,在政治、法律、文學、商學、教育,總共五個專業當中,到底要選哪一個,則比較困難了。
父親鼓勵我讀法律而將來做律師。我本人,雖然對律師的工作很感興趣,但是對法律用的枯燥文章,卻覺得受不了。商學也引不起我的興趣。其實,講到興趣,我向來最喜歡文學。為甚麼不乾脆報名文學系呢?一方面,我當時認為,文學不一定要當專業去研究,自己在家看書都可以。相比之下,政治學對我很陌生;除非到大學聽課,恐怕不可能自己掌握了。另一方面,我這個人虛榮心不小。既然比別人多花一年才考上大學的,最好去名氣大一點,難考一點的系了。
於是,上了早稻田政治學系。可是,我心中特矛盾。對著名教授開的專業課程,總是興趣不大。反而,對文學系教授來開的課程,興趣最大。糟糕的是,文學系的朋友們,不久開始用我所不知的專業術語來討論問題。結果,我在政治學、文學兩方面,都成了劣等生了。
有些人,十八歲上大學時,已經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讀甚麼專業,將來要做甚麼工作。我很佩服也很羨慕那種人;為了到達人生目的地,他們能夠走最短距離。而我呢?走了漫長而曲折的一條路以後,才達到了現在這田地。
二十多年以後的今天,回想考大學的日子:如果當年有跟現在一樣的經驗與知識的話,我大概會選擇文學系研究哲學去。只是,這麼個結論,我是在三個國家讀了六所大學,用三種語言閱讀和思考後,方才得到的。再說,我最感興趣的哲學問題,其實如今在家看書都可以掌握的。
真的?
看來,我命定為永遠的劣等生。

2006年2月27日

[新井一二三]畫家夢

02:這一篇有相當的啟示...XD


畫家夢

轉眼之間三年過去,大家都高中畢業了。

我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打開畫具盒,卻始終掛念初中美術組的老同學。

已故日本版畫家池田滿壽夫,以小說《獻給愛琴海》獲得過芥川獎,即此間文壇地位最高的純文學獎。一會兒做版畫,一會兒寫小說、散文,也偶爾拍電影,他是有目共睹多才多藝的文人。有趣的是,當他幾年前去世,媒體報導他經歷之際,除了介紹各方面的成就外,還一定提到了﹁池田年輕時候,多次投考過東京藝術大學,但是始終名落孫山﹂。大家覺得,東京藝大實在沒有眼力,竟沒看出來池田那麼個逸才。

初中三年級的時候,我屬於課外活動的美術組。每天下課以後到美術室去,拿起筆來畫油畫。我自己對繪畫本來就沒有多少才能,主要喜歡油畫具有的泰西文化氣氛。多數同學也跟我差不多。只有兩個人,對繪畫明顯有才能,也希望將來讀東京藝術大學。

兩位小畫家都是女同學,一個姓大谷、另一個姓海野。她們給人的印象恰巧相反。大谷是我們美術組的組長,個子高瘦、直髮很短、戴著眼鏡、態度嚴肅,看起來像個小伙子。海野倒稍微矮胖、把鬈髮束成兩條辮子、圓臉總是笑咪咪,令人想起棉花糖。兩個人的作品風格也截然相反。大谷是寫實派,喜歡用暗顏色;海野則是印象派,喜歡用粉色。

雖然都志願將來讀東京藝大,兩個人選擇的道路可不同。到了初中三年級的夏天,大谷開始每天下課後跟美術老師單獨上課,為的是準備第二年春天投考東京都立藝術高中。那所學校的課程以美術為主,畢業以後上藝大的人最多。大谷認為,既然想當畫家,最好走捷徑、直接往目標去。海野的想法不一樣。她學習成績不差,能夠投考程度最高的學校。先各方面充實自己,然後再向最終目標邁進也不遲。於是她先放下了畫筆,打開課本埋頭溫習去了。

第二年春天,兩個人均考上了自己志願的高中。大谷說,藝高好比是畫壇的縮影,同學當中有的是天才,每天都跟他們競爭。海野的生活較為放鬆。上了高中以後,她有了男朋友。享受校園生活、男女交際以外,每週兩次上美術補習班。

轉眼之間三年過去,大家都高中畢業了。我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打開畫具盒,卻始終掛念初中美術組的老同學。大谷和海野,到底誰考上了東京藝大呢?

出乎意料之外,當年的美術組長大谷,竟放棄了畫家夢。據說,在藝高過的三年,使她深深地明白,比自己有才能的人多的是。於是她乾脆改專業,上了女子大學園藝系,將來要開花店。至於海野,雖然按原來的計畫去投考了東京藝大,但是沒考上。補習一年、兩年、三年,她先後投考了四次,結果都是名落孫山。最後,海野上私立美術大專,過兩年畢業後不久,就跟高中時候認識的男朋友結婚了。

儘管如此,池田滿壽夫的先例顯示,說不定有一天世人發現,她們之一其實是逸才。

2006年2月22日

演員演病人 專考醫學生

演員演病人 專考醫學生:
三軍總醫院找來36個專業演員培養成「標準病人」,這群標準病人在神經內科、外科部的名醫的指導下,不僅「說得一口好病」,也演得以假亂真。

標準病人會扮演巴金森氏症、腦膜炎、腦中風、小腦病變、近端肢無力、亨丁頓氏症、頭部外傷、腹部外傷、心肌梗塞、發燒 (疑似SARS)、呼吸困難、胸痛、下背痛、腎絞痛等14種疾病,考驗學生是否能分辨得出來。
很有趣的方法。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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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2月17日

《村上春樹の東尼瀧谷 Tony Takitani》

不錯看...XD

村上春樹の東尼瀧谷 Tony Takitani - Yahoo!奇摩電影: "有著古怪名字的東尼瀧谷,孤獨,是他早已落實的生活模式。直到愛上別人,他才開始感受到害怕失去的寂寞。"

2006年2月13日

余光中《中文的常態與變態》

拜收。m(_ _)m

中文的常態與變態 余光中

1
自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七十年間,中文的變化極大。一方面,優秀的作家與學者
筆下的白話文愈寫愈成熟,無論表情達意或是分析事理,都能運用自如。另一方面,道
地的中文,包括文言文與民間文學的白話文,和我們的關係日漸生疏,而英文的影響,
無論來自直接的學習或是間接的潛移默化,則日漸顯著,因此一般人筆下的白話文,西
化的病態日漸嚴重。一般人從大眾傳媒學到的,不僅是流行的觀念,還有那些觀念賴以
包裝的種種說法;有時,那些說法連高明之士也抗拒不了。今日的中文雖因地區不同而
互見差異,但共同的趨勢都是繁瑣與生硬,例如中文本來是說「因此」,現在不少人卻
愛說「基於這個原因」;本來是說「問題很多」,現在不少人卻愛說「有很多問題存
在」。對於這種化簡為繁、以拙代巧的趨勢,有心人如果不及時提出警告,我們的中文
勢必越變越差,而道地中文原有的那種美德,那種簡潔而又靈活的語文生態,也必將面
目全非。

中文也有生態嗎?當然有。措詞簡潔、句式靈活、聲調鏗鏘,這些都是中文生命的
常態。能順著這樣的生態,就能長保中文的健康。要是處處違拗這樣的生態,久而久
之,中文就會污染而淤塞,危機日漸迫近。

目前中文的一大危機,是西化。我自己出身外文系,三十多歲時有志於中文創新的
試驗,自問並非語文的保守派。大凡有志於中文創作的人,都不會認為善用四字成語就
是創作的能事。反之,寫文章而處處仰賴成語,等於只會用古人的腦來想,只會用古人
的嘴來說,絕非豪傑之士。但是,再反過來說,寫文章而不會使用成語,問題就更大
了。寫一篇完全不帶成語的文章,不見得不可能,但是很不容易;這樣的文章要寫得
好,就更難能可貴。目前的情形是,許多人寫中文,已經不會用成語,至少會用的成語
有限,顯得捉襟見肘。一般香港學生目前只會說「總的來說」,卻似乎忘了「總而言
之」。同樣地,大概也不會說「一言難盡」,只會說「不是一句話就能夠說得清楚
的」。

成語歷千百年而猶存,成為文化的一部分。例如「千錘百鍊」,字義對稱,平仄協
調,如果一定要說成「千鍊百錘」,當然也可以,不過聽來不順,不像「千錘百鍊」那
樣含有美學。同樣,「朝秦暮楚」、「齊大非偶」、「樂不思蜀」等語之中,都含有中
國的歷史。成語的衰退正顯示文言的淡忘,文化意識的萎縮。

英文沒有學好,中文卻學壞了,或者可說,帶壞了。中文西化,不一定就是毛病。
緩慢而適度的西化甚至是難以避免的趨勢,高妙的西化更可以截長補短。但是太快太強
的西化,破壞了中文的自然生態,就成了惡性西化。這種危機,有心人都應該及時警覺
而且努力抵制。在歐洲的語文裏面,文法比較單純的英文恐怕是最近於中文的了。儘管
如此,英文與中文仍有許多基本的差異,無法十分融洽。這一點,凡有中英文互譯經驗
的人,想必都能同意。其實,研究翻譯就等於研究比較語言學。以下擬就中英文之間的
差異,略略分析中文西化之病。
2
比起中文來,英文不但富於抽象名詞,也喜歡用抽象名詞。英文可以說「他的收入
的減少改變了他的生活方式」,中文這麼說,就太西化了。英文用抽象名詞「減少」做
主詞,十分自然。中文的說法是以具體名詞,尤其是人,做主詞:「他因為收入減少而
改變生活方式」,或者「他收入減少,乃改變生活方式」。

中文常用一件事情 (一個短句) 做主詞,英文則常用一個名詞 (或名詞片語)。
「橫貫公路再度坍方,是今日的頭條新聞」,是中文的說法。「橫貫公路的再度坍方,
是今日的頭條新聞」,就是英文語法的流露了。同理,「選購書籍,只好委託你了」是
中文語法。「書籍的選購,只好委託你了」卻是略帶西化。「推行國語,要靠大家努
力」是自然的說法。「推行的國語,要靠大家的努力」卻嫌冗贅。這種情形也可見於受
詞。例如「他們杯葛這種風俗的繼續」,便是一句可怕的話。無論如何,「杯葛繼續」
總嫌生硬。如果改成「他們反對保存這種風俗」,就自然多了。

英文好用抽象名詞,其結果是軟化了動詞,也可以說是架空了動詞。科學、社會科
學與公文的用語,大舉侵入了日常生活,逼得許多明確而有力動詞漸漸變質,成為面無
表情的片語。下面是幾個常見的例子:

apply pressure: press
give authorization: permit
send a communication: write
take appropriate action: act

在前例之中,簡潔的單音節動詞都變成了含有抽象名詞的片詞,表面上看來,顯得比較
堂皇而高級。例如 press 變成了 apply pressure,動作便一分為二,一半馴化為靜止
的抽象名詞 pressure,一半淡化為廣泛而籠統的動詞 apply。巴仁 (Jacques Barzun)
與屈林 (Lionel Trilling) 等學者把這類廣泛的動詞叫做「弱動詞」(weak verb)。他
們說:「科學報告不免單調而冷淡,影響之餘,現代的文體喜歡把思路分解成一串靜止
的概念,用介詞和通常是被動語氣的弱動詞連接起來。」

巴仁所謂的弱動詞,相當於英國小說家歐威爾所謂的「文字的義肢」(verbal
false limb) 。當代的中文也已呈現這種病態,喜歡把簡單明瞭的動詞分解成「萬能動
詞+抽象名詞」的片詞。目前最流行的萬能動詞,是「作出」和「進行」,惡勢力之
大,幾乎要吃掉一半的正規動詞。請看下面的例子:

(一) 本校的校友對社會作出了重大的貢獻。
(二) 昨晚的聽眾對訪問教授作出了十分熱烈的反應。
(三) 我們對國際貿易的問題已經進行了詳細的研究。
(四) 心理學家在老鼠的身上進行試驗。

不管是直接或間接的影響,這樣的語法都是日漸西化的現象,因為中文原有的動詞都分
解成上述的繁瑣片語了。前面的四句話本來可以分別說成

(一) 本校的校友對社會貢獻很大。
(二) 昨晚的聽眾對訪問教授反應十分熱烈。
(三) 我們對國際貿易的問題已經詳加研究。
(四) 心理學家用老鼠來做試驗。(或:心理學家用老鼠試驗。)

巴仁等學者感概現代英文喜歡化簡為繁、化動為靜、化具體為抽象、化直接為迂
迴,到了「名詞成災」(noun-plague) 的地步。學問分工日細,各種學科的行話術語,
尤其是科學與社會科學的「夾槓」,經過本行使用,外行借用,加上「新聞體」
(journalese) 的傳播,一方面固然使現代英文顯得多彩多姿,另一方面卻也造成混
亂,使日常用語斑駁不堪。英國詩人格雷夫斯 (Robert Graves, 1895-1986) 在短詩
(耕田) (Tilth) 裏批評這現象說:

Gone are the sad monosyllabic days
When "agricultural labour"still was tilth;
And "00% approbation", praise;
And "pornographic modernism", filth-
And still I stand by tilth and filth and praise.

「名詞成災」的流行病裏,災情最嚴重的該是所謂「科學至上」(scientism)。在
現代的工業社會裏,科學早成顯貴,科技更是驕子,所以知識分子的口頭與筆下,有意
無意,總愛用一些「學術化」的抽象名詞,好顯得客觀而精確。有人稱之為「偽術語」
(pseudo-jargon)。例如:明明是 firstst step,卻要說成 initial phase:明明是
letter,卻要說成 communication,都屬此類。

中文也是如此。本來可以說「名氣」,卻憑空造出一個「知名度」來,不說「很有
名」,卻要迂迴作態,貌若高雅,說成「具有很高的知名度」,真是酸腐可笑。另一個
偽術語是「可讀性」,同樣活躍於書評和出版廣告。明明可以說「這本傳記很動人」,
「這本傳記引人入勝」,或者乾脆說「這本傳記很好看」,卻要說成「這本傳記的可讀
性頗高」。我不明白這字眼怎麼來的,因為這觀念在英文裏也只用形容詞 readable而
不用抽象名詞 readability。英文會說:The biography is highly readable,卻不說
The biography has high readability。此風在臺灣日漸囂張。在電視上,記者早已在
說「昨晚的演奏頗具可聽性」。在書評裏,也已見過這樣的句子:「傳統寫實作品只要
寫得好,豈不比一篇急躁的實驗小說更具可看性?」

我實在不懂那位書評家以不能說「豈不比一篇……更耐看 (更動人)?」同理,
「更具前瞻性」難道真比「更有遠見」要高雅嗎?長此以往,豈不要出現「他講的這件
趣事可笑性很高」一類的怪句?此外,「某某主義」之類抽象名詞也使用過度,英美有
心人士都主張少用為妙。中國大陸文章很愛說「富於愛國主義的精神」,其實頗有語
病。愛國只是單純的情感,何必學術化為主義?如果愛國也成主義,我們不是也可以說
「親日主義」、「仇美主義」、「懷鄉主義」?其次,主義也就是一種精神,不必重
複,所以只要說「富於愛國精神」就夠了。
名詞而分單數與複數,是歐語文的慣例。英文文法的複數變化,比起其他歐洲語文
來,單純得多。請看「玫瑰都很嬌小」這句話在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義大利
文裏的各種說法:

The roses are small.
Les roses sont petites.
Die Rosen sind klein.
Las rosas son chiquitas.
Le rose sono piccole.
每句話都是四個字,次序完全一樣,都是冠詞、名詞、動詞、形容詞。英文句裏,只有
動詞跟著名詞變化,其他二字則不分單、複數。德文句裏,只有形容詞不變。法文、西
班牙文、義大利文的三句裏,因為做主詞的名詞是複數,其他的字全跟著變化。
幸而中文的名詞沒有複數的變化,也不區分性別,否則將不勝其繁瑣。舊小說的對
話裏確有「爺們」、「娘們」、「ㄚ頭們」等複數詞,但是在敘述的部分,仍用「諸姐
妹」、「眾ㄚ鬟」。中文要表多數的時候,也會說「民眾」、「徒眾」、「觀眾」、
「聽眾」,所以「眾」也有點「們」的作用。但是「眾」也好,「們」也好,在中文裏
並非處處需要複數語尾。往往,我們說「文武百官」,不說「官們」,也不說「文官
們」、「武官們」。同理「全國的同胞」、「全校的師生」、「所有的顧客」、「一切
乘客」當然是複數,不必再畫蛇添足,加以標明。不少國人惑於西化的意識,常愛這麼
添足,於是「人們」取代原有的「人人」、「大家」、「大眾」、「眾人」、「世
人」。「人們」實在是醜陃的西化詞,林語堂絕不使用,希望大家也不要使用。電視上
也有人說「民眾們」、「聽眾們」、「球員們」,實在累贅。尤其「眾、們」並用,已
經不通。

中文詞不分數量,有時也會陷入困境。例如「一位觀眾」顯然不通,但是「觀眾之
一」卻嫌累贅,也欠自然。「一位觀者」畢竟不像「一位讀者」那麼現成,所以,「一
位觀眾來信說……」之類的句子,也只好由它去了。
可是「……之一」的氾濫,卻不容忽視。「……之一」雖然是單數,但是背景的意
識卻是多數。和其他歐洲語文一樣,英文也愛說 one of my favorite actresses, one
of those who believe……, one of the most active promoters。中文原無「……之
一」的句法,現在我們說「觀眾之一」實在是不得已。至於這樣的句子:

劉伶是竹林七賢之一。
作為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

目前已經非常流行。前一句雖然西化,但不算冗贅。後一句卻惡性西化的畸嬰,不但
「作為」二字純然多餘,「之一的」也文白來雜,讀來破碎,把主詞「劉伶」壓在底
下,更是扭捏作態。其實,後一句的意思跟前一句完全一樣,卻把英文的語法 as one
of the Seven Worthies of Bamboo Grove, Liu Ling……生吞活剝地搬到中文裏來。
所以,與其說「作為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以嗜酒聞名」,何不平平實實地說「劉伶是竹
林七賢之一,以嗜酒聞名」?其實前一句也儘有辦法不說「之一」。中文本來可以說
「劉伶乃竹林七賢之同儕」;「劉伶列於竹林七賢」;「劉伶躋身竹林七賢」;「劉伶
是竹林七賢的同人」。

「竹林七賢之一」也好,「文房四寶之一」也好,情況都不嚴重,因為七和四範圍
明確,同時邏輯上也不能逕說「劉伶是竹林七賢」,「硯乃文房四寶」。目前的不良趨
勢,是下列這樣的句子:

紅樓夢是中國文學的名著之一。
李廣乃漢朝名將之一。

兩句之中。「之一」都是蛇足。世間萬事萬物都有其同儔同類,每次提到其一,都要照
顧到其他,也未免太周到了。中國文學名著當然不止一部,漢朝名將當然也不會祇有一
人,不加上這死心眼的「之一」,絕對沒有人會誤會你孤陋寡聞,或者掛一漏萬。一旦
養成了這種惡習,只怕筆下的句子都要寫成「小張是我的好朋太之一」,「我不過是您
的平庸的學生之一」,「他的嗜好之一是收集茶壼」了。

「之一」之病到了香港,更變本加厲,成為「其中之一」。在香港的報刊上,早已
流行「我是聽王家的兄弟其中之一說的」或者「大衛連一直以來都是我最喜歡的導演其
中之一」這類怪句。英文複數觀念為害中文之深,由此可見。

這就說到「最……之一」的語法來了。英文最喜歡說「他是當代最偉大的思想家之
一」,好像真是精確極了,其實未必。「最偉大的」是抬到至高,「之一」卻稍加低
抑,結果只是抬高,並未真正抬到至高。你並不知道「最偉大的思想家」究竟是幾位,
四位嗎,還是七位,所以彈性頗大。兜了一個大圈子回來,並無多大不同。所以,只要
說「他是一個大名人」或「他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就夠了,不必迂而迴之,說什麼「他
是最有名氣的人物之一」吧。
3
在英文裏,詞性相同的字眼常用and來連接:例如 man and wife, you and I,
back and forth。但在中文裏,類似的場合往往不用連接詞,所以只要說「夫妻」、
「你我」、「前後」就夠了。同樣地,一長串同類詞在中文裏,也任其並列,無須連接
:例如「東南西北」、「金木水火土」、「禮樂射御書數」、「柴米油鹽醬醋茶」皆
是。中國人絕不說「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以及茶。」誰要這麼說,一
定會惹笑。同理,中文只說「思前想後」、「說古道今」。可是近來and的意識已經潛
入中文,到處作怪。港報上有過這樣的句子:

在政治民主化與經濟自由化的發展道路,臺北顯然比北京起步更早及
邁步更快,致在政經體制改革的觀念、行動、範圍及對象,更為深廣更
具實質……

這樣的文筆實在不很暢順,例如前半句中,當做連接詞的「與」、「及」都不必要。
「與」還可以說不必要,「及」簡直就要不得。後半句的「更為深廣更具實質」才像中
文,「起步更早及邁步更快」簡直是英文。「及」字破壞了中文生態,因為中文沒有這
種用法。此地一定要用連接詞的話,也只能用「而」,不可用「及」。正如 slow but
sure在中文裏該說「慢而可靠」或者「緩慢而有把握」,卻不可說「慢及可靠」或者
「緩慢與有把握」。「而」之為連接詞,不但可表更進一步,例如「學而時習之」,還
可表後退或修正,例如「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可謂兼有and與but之功
用。

目前的不良趨勢,是原來不用連接詞的地方,在 and 意識的教唆下,都裝上了連
接詞;而所謂連接詞都由「和」、「與」、「及」、「以及」包辦,可是靈活而宛轉的
「而」、「並」、「而且」等詞,幾乎要絕跡了。
(※英:但也不要不當而而而!)

4
介詞在英文裏的用途遠比中文裏重要,簡直成了英文的潤滑劑。英文的不及物動詞加
上介詞,往往變成了及物動詞,例如 look after, take in皆是。介詞片語
(prepositional phrase) 又可當作形容詞或助詞使用,例如 a friend in need,
said it in earnest。所以英文簡直離不了介詞。中文則不盡然。「揚州十日、嘉定三
屠」兩個片語不用一個介詞,換了英文,非用不可。

「歡迎王教授今天來到我們的中間,在有關環境污染的各種問題上,為我們作一次
學術性的演講。」這樣不中不西的開場白,到處可以聽見。其實「中間」、「有關」等
介詞,都是畫蛇添足。有一些聖經的中譯,牧師的傳道,不顧中文的生態,會說成「神
在你的裏面」。意思懂,卻不像中文。
「有關」、「關於」之類,大概是用得最濫的介詞了。「有關文革的種種,令人不
能置信」;「今天我們討論有關臺灣交通的問題」;「關於他的申請,你看過了沒有
?」在這句子裏,「有關」、「關於」完全多餘。最近我擔任「全國學生文學獎」評
審,有一篇投稿的題目很長,叫「關於一個河堤孩子的成長故事」。十三個字裏,「關
於」兩字毫無作用,「一個」與「故事」也可有可無。
「關於」有幾個表兄弟,最出風的是「由於」。這字眼在當代中文裏,往往用得不
妥:

由於秦末天下大亂,(所以) 群雄四起。
由於好奇心的驅使,我向窗內看了一眼。
由於他的家境貧窮,使得他只好休學。

英文在形式上重邏輯,喜歡交代事物物的因果關係。中文則不盡然。「清風徐來,水波
不興」,其中當然有因果關係,但是中文只用上下文作不言之喻。換了是英文,恐怕會
說「因為清風徐來,所以水波不興」,或者「清風徐來,而不興起水波」。上列的第一
句,其實刪掉「由於」與「所以」,不但無損文意,反而可使文章乾淨。第二句的「由
於好奇心的驅使」並沒有什麼大毛病 (註四),可是有點囉嗦,更犯不著動用「驅使」
一類的正式字眼。如果簡化為「出於好奇,我向窗內看了一眼」或者「為了好奇,我向
窗內看了一眼」,就好多了。第三句的不通,犯者最多。「由於他的家境貧窮」這種片
語,只能拿來修飾動詞,卻不能當做主詞。這一句如果刪掉「由於」,「使得」一類交
代因果的冗詞,寫成「他家境貧窮,只好休學」,反覺眉清目秀。

5
英文的副詞形式對中文為害尚不顯著,但也已經開始了。例如這樣的句子:

他苦心孤詣地想出一套好辦法來。
老師苦口婆心地勸了他半天。
大家苦中作樂地竟然大唱其民謠。

「苦」字開頭的三句成語,本來都是動詞,套上副詞語尾的「地」就降為副詞了。這麼
一來,文章仍然清楚,文法上卻主客分明,太講從屬的關係,有點呆板。若把「地」一
律刪去,代以逗點,不但可以擺脫這主客的關係,語氣也會靈活一些。

有時這樣的西化副詞片語太長,例如「他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地還是去赴了約」,就
更應把「地」刪掉,代之以逗點,使句法鬆鬆筋骨。目前最濫的副詞是「成功地」。有
一次我不該為入學試出了這麼一個作文題目:〈國父誕辰的感想〉,結果十個考生裏至
少有六個都說:「國父孫中山先生成功地推翻了滿清。」這副詞「成功地」在此毫無意
義,因為既然推而翻之,就是成功了,何待重複。同理,「成功地發明了相對論」、
「成功地泳渡了直布羅陀海峽」也都是饒舌之說。天下萬事,凡做到的都要加上「成功
地」,豈不累人?

6
白話文一用到形容詞,似乎就離不開「的」,簡直無「的」不成句了。在白話文
裏,這「的」字成了形容詞除不掉的尾巴,至少會出現在這些場合:

好的,好的,我就來。是的,沒問題。
快來看這壯麗的落日!
你的筆乾了,先用我的筆吧。
也像西湖的有裏外湖一樣,麗芒分為大湖小湖兩部分。
他當然是別有用心的。你不去是對的。

喜歡用「的」或者無力拒「的」之人,也許還有更多的場合要偏勞這萬能「的」字。我
說「偏勞」,因為在英文裏,形容詞常用的語尾有-tive, -able, -ical, -ous等多
種,不像在中文裏全由「的」來擔任。英文句子裏常常連用幾個形容詞,但因語尾變化
頗大,不會落入今日中文的公式。例如雪萊的句子:

An old, mad, blind, despised, and dying king──

一連五個形容詞,直譯過來,就成了:

一位衰老的、瘋狂的、瞎眼的、被人蔑視的、垂死的君王──

一碰到形容詞,就不假思索,交給「的」去組織,正是流行的白話文所以僵化的原因。
白話文所以囉嗦而軟弱,虛字太多是一大原因,而用得最濫的虛字正是「的」。學會少
用「的」字之道,恐怕是白話文作家的第一課吧。其實許多名作家在這方面都很隨便,
且舉數例為證:

(一) 月光是隔了樹照過來的,高處叢生的灌木,落下參差的斑駁的黑影, 峭楞
楞如鬼一般;彎彎的楊柳的稀疏的倩影,卻又像是畫在荷葉上。

(二) 最後的鴿群……也許是誤認這灰暗的淒冷的天空為夜色的來襲,或是 也預
感到風雨的將至,遂過早地飛回它們溫暖的木舍。

(三) 白色的鴨也似有一點煩躁了,有不潔的顏色的都市的河溝裏傳出它們焦 急
的叫聲。

第一句的「參差的斑駁的黑影」和「彎彎的楊柳的稀疏的倩影」,都是單調而生硬的重
疊。用這麼多「的」,真有必要嗎?為什麼不能說「參差而斑駁」呢?後面半句的原意
本是「彎彎的楊柳投下稀疏的倩影」,卻不分層次,連用三個「的」,讀者很自然會分
成「彎彎的、楊柳的、稀疏的、倩影」。第二句至少可以省掉三個「的」。就是把「灰
暗的淒冷的天空」改成「灰暗而淒冷的天空」,再把「夜色的來襲」和「風雨的將至」
改成「夜色來襲」、「風雨將至」。前文說過,中文好用短句,英文好用名詞,尤其是
抽象名詞。「夜色來襲」何等有力,「夜色的來襲」就鬆軟下來了。最差的該是第三句
了。「白色的鴨」跟「白鴨」有什麼不同呢?「有不潔的顏色的都市的河溝」,亂用
「的」字,最是惑人。此句原意應是「顏色不潔的都市河溝」(本可簡化為)「都市的髒
河溝」,但讀者同樣會念成「有不潔的、顏色的、都市的、河溝」。

目前的形容詞又有了新的花樣,那便是用學術面貌的抽象名詞來打扮。再舉數例為
證:
這是難度很高的技巧。
他不愧為熱情型的人。
太專業性的字眼恐怕查不到吧。

「難度很高的」是什麼鬼話呢?原意不就是「很難的」嗎?同理,「熱情型的人」就是
「熱情的人」;「太專業性的字眼」就是「太專門的字眼」。到抽象名詞裏去兜了一圈
回來,門面像是堂皇了,內容仍是空洞的。

形容詞或修飾語 (modifier) 可以放在名詞之前,謂之前飾,也可以跟在名詞之
後,謂之後飾。法文往往後飾,例如紀德的作品 La Symphonie pastorale與 Les
Nourritures terrestres,形容詞都跟在名詞之後;若譯成英文,例如 The Pastoral
Symphony,便是前飾了。中文譯為「田園交響樂」,也是前飾。

英文的形容詞照例是前飾,例如前引雪萊的詩句,但有時也可以後飾,例如雪萊的
另一詩句:One too like thee--tameless, and swift, and proud 。至於形容詞片或
子句,則往往後飾,例如:man of action, I saw a man who looked like your
brother。(※英:此例極佳,請注意!)

目前的白話文,不知何故,幾乎一律前飾,似乎不懂後飾之道。例如前引的英文
句,若用中文來說,一般人會不假思索說成:「我見到一個長得像你兄弟的男人。」卻
很少人會說:「我見到一個男人,長得像你兄弟。」如果句短,前飾也無所謂。如果句
長,前飾就太生硬了。例如下面這句:「我見到一個長得像你兄弟說話也有點像他的陌
生男人。」就冗長得尾大不掉了。要是改為後飾,就自然得多:「我見到一個陌生男
人,長得像你兄弟,說話也有點像他。」其實文言文的句子往往是後飾的,例如司馬遷
寫項羽與李廣的這兩句:

籍長八尺餘,力能扛鼎,才氣過人。
廣為人長,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也。

這兩句在當代白話文裏,很可能變成:

項籍是一個身高八尺,力能扛鼎,同時才氣過人的漢子。
李廣是一個高個子,手臂長得好像猿臂,天性就會射箭的人。

後飾句可以一路加下去,雖長而不失自然,富於彈性。前飾句以名詞壓底,一長了,就
顯得累贅,緊張,不勝負擔。所以前飾句是關閉句,後飾句是開放句。

7
動詞是英文文法的是非之地,多少糾紛,都是動詞惹出來的。英文時態的變化,比
起其他歐洲語文來,畢竟單純得多。若是西班牙文,一個動詞就會變出七十八種時態。
中文的名詞不分單複與陰陽,動詞也不變時態,不知省了多少麻煩。(阿房宮賦) 的句
子:「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就
這麼一個「哀」字,若用西文來說,真不知要玩出多少花樣來。

中文本無時態變化,所以在這方面幸而免於西化。中國文化這麼精妙,中文當然不
會拙於分別時間之先後。散文裏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議論未定,而兵已渡
河。」詩裏說:「已涼天氣未寒時」。這裏面的時態夠清楚的了。蘇軾的七絕:「荷盡
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裏面的時序,有
已逝,有將逝,更有正在發生,區別得準確而精細。

中文的動詞既然不便西化,一般人最多也只能寫出「我們將要開始比賽了」之類的
句子,問題並不嚴重。動詞西化的危機另有兩端:一是單純動詞分解為「弱動詞+抽象
名詞」的複合動詞,前文已經說過。不說「一架客機失事,死了九十八人」,卻說「一
架客機失事,造成九十八人死亡」,實在是迂迴作態。
另一端是採用被動詞語氣。凡是及物動詞,莫不發於施者而及於受者。所以用及物
動詞敘述一件事,不出下列三種方式:

(一) 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二) 新大陸被哥倫布發現了。
(三) 新大陸被發現了。

第一句施者做主詞,乃主動語氣。第二句受者做主詞,乃被動語氣。第三句仍是受者做
主詞,仍是被動,卻不見施者。這三種句子在英文裏都很普遍,但在中文裏卻以第一種
最常見,第二、第三種就少得多。第三種在中文裏常變成主動語氣,例如「糖都吃光
了」,「戲看完了」,「稿寫了一半」,「錢已經用了」。
目前西化的趨勢,是在原來可以用主動語氣的場合改用被動語氣。請看下列的例句


(一) 我不會被你這句話嚇倒。
(二) 他被懷疑偷東西。
(三) 他這意見不被人們接受。
(四) 他被升為營長。
(五) 他不被准許入學。

這些話都失之生硬,違反了中文的生態。其實,我們儘可還原為主動語氣如下:

(一) 你這句話嚇不倒我。
(二) 他有偷東西的嫌疑。
(三) 他這意見大家都不接受。
(四) 他升為營長。
(五) 他未獲准入學。

同樣,「他被選為議長」不如「他當選為議長」。「他被指出許多錯誤」也不如「有人
指出他許多錯誤」。「他常被詢及該案的真相」也不如「常有人問起他該案的真相」。

目前中文的被動語氣有兩個毛病。一個是用生硬的被動語氣來取代自然的主動語
氣。另一個是千篇一律只會用「被」字,似乎因為它發音近於英文的 by,卻不解從
「受難」到「遇害」,從「挨打」到「遭殃」,從「輕人指點」到「為世所重」,可用
的字還有許多,不必套一個公式。

8
中文的西化有重有輕,有暗有明,但其範圍愈益擴大,其現象愈益昭彰,頗有加速
之勢。以上僅就名詞、連接詞、介詞、副詞、形容詞、動詞等西化之病稍加分析,希望
讀者能舉一反三,知所防範。

常有樂觀的人士說,語言是活的,有如河流,不能阻其前進,所謂西化乃必然趨
勢。語言誠然是活的,但應該活得健康,不應帶病延年。至於河流的比喻,也不能忘了
兩岸,否則氾濫也會成災。西化的趨勢當然也無可避免,但不宜太快、太甚,應該截長
補短,而非以短害長。

頗有前衛作家不以杞人之憂為然,認為堅持中文的常規,會妨礙作家的創新。這句
話我十分同情,因為我也是「過來人」了。「語法豈為我輩而設哉!」詩人本有越界的
自由。我在本文強調中文的生態,原為一般寫作說法,無意規範文學的創作。前衛作家
大可放心去追逐繆思,不用礙手礙腳,作語法之奴。

不過有一點不可不知。中文發展了好幾千年,從清通到高妙,自有千錘百鍊的一套
常態。誰要是不知常態為何物而貿然自詡為求變,其結果也許只是獻拙,而非生巧。變
化之妙,要有常態襯托才顯得出來。一旦常態不存,餘下的只是亂,不是變了。

2006年1月24日

上海師大號召 女學生穿旗袍過年

旗袍的確是很好看的服裝,不過說要復興旗袍的話,又讓我想到日本最近很流行「和洋折衷」式的傳統服飾.

旗袍跟和服的確比較耐看就是(w

上海師大號召 女學生穿旗袍過年:
大陸新聞中心/綜合報導

去年十一月,南韓「端午祭」獲聯合國評定為世界文化遺產後,讓大陸大受刺激,大學紛紛發起發揚傳統節日運動,上海師範大學女子文化學院今年號召女學生穿旗袍過春節,希望能「發掘、復原和保護中國民族節日」。

上海「新聞晚報」報導,上師大去年根據杜甫詩句「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舉辦「三月三女兒節活動」,希望能把遠傳日本的女兒節「還給中國」,迴響頗熱烈;今年再進一步推動穿著傳統服飾,讓旗袍和唐裝能成為節日的文化標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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